从那天起,她在哈利面前明显恢复了过去那种容易失去语言的紧张。哈利对此有些抱歉,却也不知道怎样说明舞会并非一场需要她表现完美的考试,因为他自己同样把它当成了某种很可能失败的考验。
“她会下来吗?”哈利第五次问。
罗恩看了一眼楼梯。“女生准备礼服需要时间。”
“赫敏从下午三点就不见了。”
“她大概准备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罗恩说。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比他预计得更接近事实,却不是以他能够平静接受的方式。
七点四十分,金妮终于从楼梯上出现。她穿着一件暖金色礼服,颜色并不浓,像壁炉里最浅的一层火光;红发被编成低低的发辫,几缕卷发留在脸侧。她走到最后两级台阶时看见哈利,脚步立刻停住,手扶住栏杆,神情像确实可能在抵达舞会以前先昏过去。
哈利也紧张,却因为必须照顾另一个人的紧张而忽然变得稍微正常。“你还好吗?”
金妮点头,随后摇头,又重新点头。“我很好。”
“你看起来不像。”
“因为我刚才忘了呼吸。”
“最好继续。”哈利说,“舞会很长。”
金妮笑出一点声音,脸上的紧张因此松开。她走下最后两级,把手放进哈利臂弯。罗恩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忽然产生一种迟来的兄长责任感。
“如果他踩到你——”
“你应该先担心帕德玛。”金妮说。
“我不会踩到帕德玛。”
“你昨天练习时踩了哈利三次。”
“因为他走的是女步。”
“因为你们谁也不会男步。”
哈利决定在这段讨论伤害所有人的信心以前离开公共休息室。
他们抵达门厅时,三所学校的学生已经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
霍格沃茨学生沿大理石楼梯向下,四个学院的礼服颜色在烛光下交错。许多人第一次离开校袍以后显得比平日陌生:有些高年级男生忽然多出整齐领口与被梳到后方的头发,有些女生的礼服经过魔法处理,裙摆边缘开着细小花朵或落着不会消失的星光。布斯巴顿学生从东侧长廊进入,礼服长袍多为浅蓝、银白与柔和金色,剪裁轻盈,走动时像一阵有秩序的风;德姆斯特朗则从城堡外回来,厚重深色斗篷上还留着雪,进入门厅以后才依次脱下,露出暗红、黑色与铜色的正式礼服。
十二棵冷杉沿墙排列,枝头的冰晶映出数百点碎光。通往礼堂的门仍然关闭,门前留出一片空地供四位勇士与舞伴集合。麦格教授站在那里,身穿深绿色天鹅绒礼服长袍,帽檐别着一小簇冬青。她手里拿着名单,每当一名勇士抵达,便以一种检查学生是否携带作业的严肃目光确认舞伴姓名。
芙蓉最先到。
她穿着布斯巴顿式的银白长裙,布料轻得像由冬日雾气裁成,裙身随着每一步浮出珍珠般的光泽。她的舞伴是拉文克劳六年级学生罗杰·戴维斯。罗杰原本也算一个能够在正式场合保持得体的人,站在芙蓉身边以后却表现得像刚刚忘记自己的姓氏。芙蓉挽着他的手臂,抬头看见礼堂门上的冰纹,神情第一次对霍格沃茨的装饰没有立即提出改进意见。
克鲁姆第二个从德姆斯特朗学生中走出。
他的黑色礼服比平日校袍更合身,肩部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领口一枚暗银扣。他身边的女生穿着一件蓝紫色长裙,原本浓密而总显得难以控制的棕色头发被挽成光亮而柔软的发髻,脸侧留下几缕卷发。她走进烛光时,许多霍格沃茨学生先看见一名陌生而漂亮的女生,随后才从她抬眉的方式里认出赫敏·格兰杰。
哈利也愣了几秒。
罗恩受到的冲击则大得多。他正与帕德玛从楼梯最后几级下来,看见赫敏挽着克鲁姆的手臂,脚停在半空,差一点让身后的学生撞上。
“那是谁?”他问。
“赫敏。”哈利说。
“我知道是赫敏。”
“那你为什么问?”
“我是说她旁边那个。”
“克鲁姆。”
“我也知道是克鲁姆。”
哈利看着他。“那么你两个都知道。”
罗恩没有从这项事实中得到任何帮助。他看向赫敏,像在等待她解释为什么一个“在图书馆需要英文术语帮助的人”忽然变成了舞伴。赫敏也看见他们,只轻轻抬了一下下巴。那个动作并不炫耀,更接近对过去十几日所有追问的一次安静回答。克鲁姆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赫敏笑起来。罗恩的表情随之更加接近一个刚刚发现所有错误答案最终拼出了自己没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