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对幻象施咒。
“你不在这里。”芙蓉说。
镜面听不见她看见的内容,却收到了这句话。布斯巴顿看台上的人全都安静下来。云中的人影仍向下坠落,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芙蓉只看着气流如何穿过它们。她一步一步进入雾中,每一次听见妹妹呼喊,便用手背确认风仍然从同一个方向吹来。恐惧没有因她辨认出虚假便消失。它仍然准确地知道哪一种声音会使她停下,只是不再能够替她决定脚下的位置。
三分钟后,她从云雾另一侧走出。
看台上先是一片沉默,随后布斯巴顿学生同时站起来。掌声越过球场,芙蓉听不见,却像感受到某种比风更加遥远的变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合拢的雾。
“她通过了。”巴格曼说。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刻意制造兴奋,“恐惧云雾没有固定形态,也不会被普通驱散咒清除。勇士必须确认自己看见的东西不属于道路。德拉库尔小姐用的是气流判断。非常精确,也非常——”
他停了一下,似乎认为任何额外形容在这里都显得多余。
“非常好。”他说。
芙蓉距离中央塔只剩最后一段。
雷暴在这里没有完整的云。闪电直接沿悬浮石桥爬行,每一次苍白电光经过,石面刻纹便亮起,部分桥段随之改变位置。芙蓉第一次举起完整护盾。闪电击中透明屏障,护盾表面立刻布满细小裂纹,她向后退了一步,借冲击力滑到下一块石板。第二道雷从脚下升起,她没有继续硬挡,而是让周围暖空气骤然上升,带偏闪电最外侧的魔力支流。电光仍擦过她左肩,防护服表面裂开一道焦黑痕迹。芙蓉的手臂颤了一下,却没有停。
主镜右下角显示时间:二十一分钟。
中央塔近在面前。
最后一道桥并不存在。外侧石板与中央钟室之间隔着近十二英尺,风从下方向上涌起,夹杂着细小冰粒。芙蓉站在边缘,先看向上升气流,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距离。她不能持续飞行,却可以跳;规则没有禁止风在跳跃中托住她。
她后退三步。
巴格曼的声音迅速提高:“德拉库尔小姐似乎准备越过最后一段空隙。十二英尺,在无风地面上已经足以使大多数人重新考虑路线,而这里目前有一场很不愿意保持无风的雷暴——”
芙蓉开始助跑。
她在石板边缘跃起,身体并未向中央塔直线飞去。第一股上升气流把她托得过高,外侧横风随即将她推向右边。芙蓉没有在空中制造新的风,那会使几股力量变得无法判断;她只改变周身温度,让自己的下落速度在极短一瞬慢下来。中央塔的拱柱从身侧掠过。她伸出手,指尖没有够到石面。
看台上的呼吸像同时停住。
芙蓉另一只手抬起魔杖,一道抓附咒击中拱柱内侧。银色魔力在石上收紧,她整个人撞向塔壁,膝盖重重碰上边缘。她没有立即翻上去,而是先让身体随风摆过半圈,等绳状魔力与石柱方向一致,才借下一阵风落进中央钟室。
布斯巴顿看台爆发出欢呼。
二十三分钟四十一秒。
芙蓉跪在地上,呼吸明显变快。她左肩与膝部都受了伤,手套掌心也被抓附咒反冲磨破。中央钟室却没有给她太多恢复时间。四周拱柱之外全是缓慢旋转的云,苍白火焰悬浮在中心,距离地面不到三英尺。近处看时,它更不像普通火焰。无数细小雷光在焰心彼此交叉,每一次相触都会浮现一枚短暂的古代符文;火焰周围覆盖薄霜,石面却在更深处呈现被烧成半透明的痕迹。
芙蓉取出星仪。
银环开始自行转动。第一道浅槽亮起,与火焰之间出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线。苍白火种从中央分出极小的一缕,沿白线落入银环。它没有被完全吸收,而是在星仪上方立起一簇只有手指长的白焰。最外层十二枚星点依次亮起,随后其中一枚保持明亮。
中央塔的钟声骤然响起。
那里明明没有钟。
声音却从火焰内部穿过芙蓉的身体,向四座外塔扩散。所有石桥同时停止,下一秒开始反向转动;失重区域像被看不见的手翻过,恐惧云雾向更低处沉下;云层中的雷光则在火种出现以后全部改变方向,细长闪电从四面八方指向芙蓉掌中的星仪。
“返程开始。”巴格曼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芙蓉第一反应是保护火种。
她在星仪外形成一层完整而透明的气流屏障。暖空气沿球形边缘循环,把冰粒、雨与电光全部隔在外面,白色火焰在其中稳定下来,不再倾斜,也不再受到风影响。那是她过去几周训练中最精确的控制,比任何一支蜡烛周围的气流都更加完整。
她带着火种踏上返程第一块石板。
火焰开始变小。
最初变化极轻。白焰从手指长缩短了一点,焰心仍然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