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看着哈利。
“即便代价是,你必须参加三强争霸赛。”
哈利没有问是否还有别的选择。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火焰杯,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手中的第四张羊皮纸,也看了一眼悬在伪装者头顶的黑魔标记。有人已经把他的名字放进契约,替他决定了未来几个月可能面对的危险。愿望不能把已经成立的东西当作从未发生,也不会免费把真相交给他。可是如果沉默的代价同样是参赛,那么至少他可以选择自己为何走进去。
“是的。”他说,“即便我要参加三强争霸赛。”
西西莉亚轻轻点头。
“好。”
世界在那一刻没有发出巨响。
没有雷电落下,也没有光柱穿过礼堂。只是所有火焰同时停止了摇动。南瓜灯中的烛火,墙上的火把,教师席的长烛,以及火焰杯里原本永不安定的蓝白火苗,全都静止在同一个形状里。天花板上的云也停了,连那些在高处飞动的蝙蝠都像忽然被夜色钉在半空。人们仍能呼吸,却发现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更浅,仿佛礼堂里的空间正在被某种无法估量的存在慢慢占满。
西西莉亚的魔力并没有像咒语一样从她身上涌出。
它更像原本就在那里。
城堡的石墙、长桌、窗外的夜与每个人脚下的影子,只是在她接受愿望以后突然被迫承认了这一点。那种力量没有温度,也没有方向,不属于光明或黑暗。它不愤怒,不憎恨,甚至没有要惩罚谁的意图;正因为如此,才比任何带着情绪的魔法更加令人窒息。愤怒至少会燃尽,仇恨也有指向,而它只是完成一件已经成立的事。
伪装成穆迪的人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复方汤剂构成的外表开始崩塌。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变回原形。木腿先向上扭曲,像一段被看不见的水流折弯的树枝,随后在膝盖以下骤然消失,真实的腿从同一个位置挤出来;魔法眼向眼眶深处陷去,蓝色的圆球一度悬在两张重叠的脸之间,最后伴随一声湿而轻的响动脱落在地。灰白的头发迅速变深,又在变长以前成片缩回头皮。伤疤像被无形的手从皮肤上揭起,下面露出的不是愈合的组织,而是一张年轻、苍白、因长期躲藏而近乎病态的脸。两具身体的尺度彼此争夺,骨骼在长袍下发出细碎的错响,肩膀收窄,脊背拉直,缺失的鼻尖重新完整。整个过程只有数秒,却使所有看见的人产生了一种时间被拉得过长的错觉。
最终倒在西西莉亚力量中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有一头浅褐色的头发,皮肤苍白,眼睛因惊恐与狂热显得异常明亮。舌尖不受控制地从嘴唇间快速探出,又缩回去。
老巴蒂·克劳奇手里的羊皮纸落在地上。
那张始终严整、疲惫、像任何感情都已被公务磨平的脸,在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支撑。他向前走了一步,身体却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巴蒂。”他说。
这个名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年轻男人的头转向他。那张脸上没有儿子重新见到父亲时应有的任何东西,只有一瞬尖锐的厌恶,随即又被某种更强的力量扳回前方。他试图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受伤动物般的低响。西西莉亚没有碰他。她甚至没有抬手,只安静地站在哈利身边,长发垂落在停止流动的空气里。
“说出计划。”她说。
小巴蒂·克劳奇的嘴唇开始颤抖。
最初吐出的只是破碎的气音。他竭力把舌头抵在牙齿后面,额头很快渗出冷汗,颈侧的血管清楚地鼓起来。然而愿望并不是摄神取念,也不是逼迫一个人回答审讯者预先设定的问题。哈利要求的是全部计划、所有参与者与主使。只要其中仍有一部分被他有意保留,愿望便尚未实现。
“黑魔王……”他终于说。
礼堂里许多人同时向后缩了一下。
小巴蒂喘息着,脸上的痛苦却在说出这个称呼时奇异地混入了崇敬。“黑魔王还活着。他没有死。他在阿尔巴尼亚找到虫尾巴……彼得·佩迪鲁。虫尾巴把伯莎·乔金斯带到他面前,从她那里得知三强争霸赛,得知老克劳奇会参与筹办,也得知——”他的眼睛转向老巴蒂,嘴角抽动起来,“得知我还活着。”
老巴蒂的手从桌沿滑下去。他没有说话。
“世界杯以前,虫尾巴和黑魔王到了我们家。他们控制了我父亲,让我离开那间房子。世界杯上,是我拿到哈利波特的魔杖,是我把标记放上天空。”小巴蒂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像一道堵塞多年的水流终于冲开狭窄的出口,“后来我们决定利用争霸赛。黑魔王需要波特。他需要仇敌的血,需要他活着到达墓地。杯子会在最后一个项目中成为门钥匙,把波特送到小汉格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