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在第二次失败后停止?”
“他认为副作用证明自己接近答案。”
“这是许多愚蠢研究能够持续下去的原因。”
“斯内普教授也这样认为。”
盖勒特的神情变得略微复杂。
“我不喜欢与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意见一致。”
“你们在很多问题上都可能意见一致。”
“这不能改善问题。”
他们讨论诅咒是否会成为人的一部分,也讨论魔法契约怎样在长期作用下改变施法痕迹。西西莉亚没有直接提起圣杯,却把那句“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仅凭自己的意志,完整决定自己是什么”读给他听。
盖勒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写下这句话的人大概很相信别人。”
“也可能只是认为人无法独自存在。”
“那是两种不同程度的乐观。”
“你认为本相会受到他人辨认影响吗?”
盖勒特没有立即回答。高塔外的风掠过石壁,发出低而遥远的声音。照片里的六个人仍在桌面上轻微移动。盖勒特的手指停在相纸边缘,没有碰到其中任何一个人。
“会。”他说,“一个人如果永远只被当作工具,他迟早会忘记自己还有别的用途。一个人如果一直被称为怪物,也可能学会以怪物的方式活着。但这不意味着别人说什么,你就必须成为什么。”
“那么哪一种辨认才是真的?”
“能够让你拥有选择的那一种。”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把这句话记在随身带来的小册子上。
盖勒特看见她记录,略微扬起眉。
“你准备把它写进论文?”
“先留下。”
“至少不要把我的话放在那个长出鹿角的人后面。”
“我会单独分类。”
“也不要与西弗勒斯·斯内普放在一起。”
“这取决于你们的意见是否相似。”
邓布利多坐在窗边,终于没有忍住笑意。盖勒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要求西西莉亚删去记录。
他们一直谈到下午接近傍晚。看守在门外敲过一次,提醒探访时间并未经过正常登记,因而不能无限延长。盖勒特表示“无限”是一个严重夸大的词,今天只过去了几个小时;看守则说,高塔里的时间无论怎样理解,都必须遵守外面的钟。
离开以前,西西莉亚把威尼斯照片摆在盖勒特桌上,又将一份本相药剂记录留给他。盖勒特翻了翻最上面的几页。
“下次什么时候来?”
“还不知道。”
盖勒特抬起眼睛。
“这一次的访问似乎并没有改善时间安排。”
“我会在想来的时候来。”
“这听起来比固定日期更加不可靠。”
“也可能更早。”
盖勒特没有继续反对。他只把记录与照片一同放到窗边,那个位置在白天能够得到高塔中最完整的光。
“那么至少提前一小时通知看守。”他说,“他面对意外时的表情没有想象中有趣。”
返回戈德里克山谷时,天色已经暗了。
雨后的道路仍然湿润,村庄里的灯逐渐亮起。邓布利多与西西莉亚沿石板路慢慢往家走。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远处有人关上院门,一只猫从矮墙上跳下来,穿过他们面前,又从另一侧篱笆下消失。
“在你说起旅途趣闻的时候,”邓布利多忽然说,“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你会邀请盖勒特参加下一次旅行。”
西西莉亚抬头看他。
“为什么?”
“你告诉他银翼龙、湖泊、面具庆典,也告诉他西里斯如何不断试图修改路线。听起来像是在向一个错过旅行的人说明,下一次可以一起去。”
西西莉亚没有否认。
他们经过教堂前的小路。树叶上的水在风中落下来,敲在石墙上。
“我想过。”她说,“我很希望他能一起去。”
邓布利多脚步没有改变。
“但是?”
“我阅读过历史。”
这句话在夜色里显得很平静。西西莉亚读过盖勒特·格林德沃年轻时做过的事情,读过那些战役、监禁、追随者与死亡。历史书中的文字无法完整保存一个人的疼痛,却保留了数量、地点与结果。许多人没有机会活到战争结束,也没有机会看见盖勒特在高塔中度过漫长岁月。西西莉亚能够爱自己的父亲,能够想让他看见山谷、湖泊与威尼斯夜晚的水,却不能因为这种愿望便把那些死亡从道路上移开。
“我不应该代替任何一个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原谅他。”她说,“即使他是我的父亲。”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