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注意到了。
“你也想说话吗?”她问。
哈利立刻点头。
“还不行。”庞弗雷夫人说。
哈利重新躺回去,看起来像一只被不公正法律剥夺了申诉权的猫头鹰。塞德里克忍住笑,转而问西西莉亚是否喜欢住在山谷里。她说那里很安静,夜间能够听见河水,邻居会把多余的果酱放在门前,却从不承认究竟是谁送来的。塞德里克说这是山谷里延续了许多年的习惯,居民们认为主动送东西显得过于热情,因此更愿意把礼物伪装成某种自然现象。去年冬天,迪戈里家门口曾经在一夜之间出现六颗卷心菜,至今没有人承认与它们有关。
庞弗雷夫人终于端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摆着四只颜色各不相同的药瓶,其中两瓶属于哈利,一瓶属于西西莉亚,还有一瓶大概是为了防止西里斯继续询问而准备的。她先让哈利喝下一剂稳定精神的魔药,又递给他半杯温热的巧克力饮料;随后将一小瓶浅紫色药液交给西西莉亚,告诉她这是用于缓解魔力过度消耗后紧张与眩晕的舒缓剂。
“喝完以后安静休息。”她说,“波特先生今天不许离开医疗翼,格林德沃小姐至少坐满一个小时,在圆片恢复稳定的银蓝色以前不许使用魔法。迪戈里先生,你的手腕没有骨裂,药膏已经起效,再观察十分钟就可以回去。至于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立刻挺直了一点。
“你没有受伤,没有中咒,也没有摄魂怪后遗症。你滞留在医疗翼的唯一原因,是你拒绝相信我有能力照顾自己的病人。”
“我相信你。”西里斯说,“我只是认为哈利可能需要一个熟悉的人陪着。”
“他需要安静。”
“我可以安静。”
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西里斯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缺乏足够的历史证据,于是没有继续保证。他转向哈利,开始在最后通牒真正生效前进行一系列迅速而细致的确认:有没有恶心,有没有头疼,耳朵是否仍在响,方才喝下去的魔药是不是太苦,晚餐想吃什么,需不需要他去厨房找克利切准备一点更合口味的东西,以及晚上是否希望他留在城堡。
哈利一开始还耐心回答,后来逐渐只剩下“没有”“不用”“真的没事”和“庞弗雷夫人就在这里”。当西里斯问到第十二个问题——他是否需要一条从家里带来的毯子,因为医疗翼的毯子看起来不够厚——哈利终于摘下眼镜,用手按了按眼睛。
“西里斯,”他说,“我只是被摄魂怪影响了一会儿,不是要在这里度过余生。”
“我知道。”西里斯说,“如果你要在这里度过余生,我会问得更详细。”
“那大概会先害我缩短余生。”哈利回答。
庞弗雷夫人把空药瓶重重放回托盘上。西里斯终于接受了自己应当离开的事实,却仍在床边停留片刻,替哈利把根本没有滑落的被角重新拉好。这个动作带着某种不熟练的郑重。他已经逐渐学会不在所有时刻都用拥抱、承诺和过量的礼物填补那些失去的年份,却仍然会在哈利受伤时重新变成那个刚刚获得教子、唯恐下一刻又会失去他的年轻人。
西西莉亚看着他们,忽然问:“你想去哪里玩?”
哈利没有立刻理解。“什么?”
“暑假。”她说,“你想去哪里玩?”
西里斯的动作停住了。塞德里克也抬起头,庞弗雷夫人则在不远处整理药瓶,明显放慢了速度。哈利看着西西莉亚,似乎怀疑舒缓剂产生的效果不是缓解虚弱,而是让她毫无预兆地改变话题。
“你同意了吗?”他问。
“显而易见。”
哈利坐得更直了一些。“你是说,暑假旅行?和我还有西里斯?”
“是的。”
“你真的同意了?”
“这个问题和上一个相同。”
哈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难压住的笑意。那笑意最初只在眼睛里亮起来,随后迅速扩展到唇角,使他刚从摄魂怪影响中恢复的苍白脸色也显得生动许多。他显然已经忘记庞弗雷夫人要求他保持安静,立刻开始思考他们可以去哪里。英国境内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地方,欧洲则拥有更多,他甚至不能确定巫师旅行是否需要普通人的护照,又或者西里斯是否能够合法穿过所有边境。
“我会立刻开始做计划。”他说。
“等你离开医疗翼以后再立刻。”庞弗雷夫人提醒。
塞德里克靠在床柱旁,想了一会儿。“我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