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吗?”
“我也想知道。”
这句话与上一次相同,却已经有了一点不同的含义。那时她想知道自己是否会做梦,圣杯是否仍在她身体里;现在她想知道的,大概是自己究竟如何分辨一个愿望。邓布利多没有再询问。他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将几件可能产生干扰的银器停止,又用魔杖在地毯周围设下检测魔力变化的咒语。淡蓝色的光沿着圆形轨迹短暂亮起,随后隐入织物,只在边缘留下几枚几乎看不见的符号。福克斯从栖木上飞到稍远的书架顶端,画像们也不再假装睡觉,却都保持安静。
西西莉亚仍坐在窗边。她没有像面对危险那样绷紧身体,也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把双手平放在膝上,等待邓布利多说出那句话。办公室里所有能够自行发声的物品都已经安静下来,窗外没有风,黑湖的水面在远处呈现出一整片无法辨认边界的黑色。
邓布利多站在书桌旁。
他没有立即开口。
阿利安娜的名字在许多年里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它刻在墓碑上,藏在阿不福思长久的沉默里,也曾出现在丽塔·斯基特那些带着恶意的询问中。年轻时,他无法听见这个名字而不想起一道失控的咒语;后来,他已经能够平静地谈论妹妹,能够承认自己不知道是谁杀死了她,也能够在厄里斯魔镜前看见家人而不再伸手触碰镜面。时间并没有使那件事变得轻微,只是让痛苦停止要求世界为它改写过去。
他望着西西莉亚,清楚而缓慢地说道:“我希望阿利安娜回到我身边。”
声音落下以后,办公室没有发生变化。
检测魔力的符号没有亮起,桌面的墨水没有晃动,福克斯仍站在书架上,羽毛安静地贴着身体。墙上画像的眼睛都落在西西莉亚身上,仿佛某种变化可能小到只能从她的呼吸中看见。然而她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与听见一句普通的话没有区别。
几秒过去,邓布利多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你说话。”
“除此之外呢?”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头,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停留的位置与上一次相同。邓布利多记得她曾说,愿望出现时,这里会有某种不像魔力的东西。她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又把手放回膝上。
“没有。”
办公室里仍没有任何声响。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地毯边缘,检测咒语保持着暗淡,没有记录到比普通谈话更多的魔力。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时间与结果,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确定吗?”他问。
“是的。”
“也许它很轻。”
“不是轻。”西西莉亚说,“没有出现。”
“可是你听见我说,希望阿利安娜回来。”
“那是你说的话。”
“不是愿望?”
“不是。”
她说得并不迟疑,也没有试图解释两者的区别。对她而言,这似乎与区分光是否会烫一样,只是事物最基本的性质。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问她为什么。西西莉亚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她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缺少能够准确表达的词。愿望并不以声音、颜色或形状存在,至少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那些形状;它来到她身体里时,也没有留下可以用来指认的边界。
“你没有在等她回来。”她最后说。
邓布利多的目光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上一次,你说出愿望以后,它还在继续。你没有说话,它也没有结束。”西西莉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那种无法从外部观察的感觉,“这一次只有句子。句子结束以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思念她。”
“是的。”
“我希望她没有死。”
“以前希望。”
“现在不再希望了吗?”
西西莉亚没有替他回答。她只说:“现在你知道她不会回来。”
这句话并不残酷。她说出死亡、归来与不会发生的事情时,语调始终相同,仿佛只是把一件已经存在很久的事实重新放到他们之间。正因如此,邓布利多也无法用悲伤避开它。他当然仍然希望那场死亡没有发生,这种希望埋藏在他对阿利安娜的每一次记忆里;然而若她真的在此刻重新站到他面前,带着十四岁时的面容,从已经过去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返回,他所面对的不会是愿望终于实现,而是一场对死亡、年月与她自身安宁的又一次冒犯。
他思念的并不是一个能够回来的阿利安娜。
他思念的是那个曾经活过、却没有得到足够保护的妹妹。
“所以圣杯不会服从语言。”邓布利多缓慢地说。
西西莉亚看向他。“我不是圣杯。”
“我知道。”
“你刚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