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的声音才从喉咙里含混着挤出来,恰好够她听清:“......不要走。”
祝如愿没有回头,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
她压下带着点狡黠的得意,却像一只已经得手了,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猫,尾巴尖在暗处轻轻晃了一下。
祝如愿在这一刻就是个恶劣的坏蛋。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队长——”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轻轻的、像是真的没听清的困惑,尾音微微上扬着,“你说什么?”
卜离的喉结再次滚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都要慢,用力咽下什么又涩又沉的东西。
他垂着眼,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两片细密的扇形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光——他不敢看她。
他怕一抬头,看到她的表情之后,那些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告诉她的话就会全部碎在半路。
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可力道比方才轻了一些,似乎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却又不舍得彻底放下。
“我不想你加入【假面】——”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每一个字都从内心深处捞上来。
“我希望你待在【灵媒】。”
手上的力道又收拢了一点点,似是确认她的存在。
但卜离依旧没有抬头,不敢去看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也怕她下一刻说出他不想听的回答。
他只能将眸光落在地毯上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那是祝如愿的影子,轮廓柔和而纤长,从她的脚边一直延伸到他脚旁。
而边上是他自己的影子,两道影子在暖黄色的壁灯光里靠得很近,近到边缘几乎要融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影子里看起来是这样近的。
那两道模糊的、被光线揉软的轮廓紧贴着彼此,像是本就不该分开的什么被拼在一起,连缝隙都被光填满了。
卜离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喉间又涌上一阵酸涩。
“你与他们之间有约定,可是你和我也有禁墟的契约啊......”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潮湿从喉咙深处渗出来,沿着每一个音节缓缓洇开,“你说你愿意的,你愿意加入【灵媒】的,现在又为什么要离开?”
祝如愿印象中的卜离,一直是那个可靠得让人安心的队长。
话不多,但骨子里是温柔的,他会把所有的关照都融进最不起眼的日常细节里。
那道被压碎了的、带着潮湿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细小的颤动——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里忽然“咯噔”了一声。
坏了。
好像玩得有点大。
那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急切而突兀,拖鞋在地毯上蹭出一声短促的、被压住的沙响。
祝如愿想去看他的脸色,可卜离在她靠近的瞬间,下巴往侧边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把自己的脸从她的视线范围内让开了。
她停了一下,又瞄了一眼他依旧紧握的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往前迈了半步,这一次迈得很小,却刚好让她和他之间那道缝隙骤然缩短。
那道原本还能让光通过的距离,现在被她的影子填满了,两个人的轮廓在暖黄色的壁灯光里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两人几乎是贴着站的,连同她清浅的呼吸声也能清晰地听见。
每一息都带着一点温热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的气息,扑在他的胸口位置,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热度。
卜离愣住了,他想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的脚还没来得及动,祝如愿的手已经反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就这样错愕地去看她,便与那双抬起来看向他的、明亮的双眸四目相对。
暖黄色的壁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瞳孔里的光点和窗外的城市灯火叠在一起,像两粒被拢在温水面下的碎星,安静而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他所有掩藏在眼底的、被压了一整晚的慌乱与不舍,都在这道近在咫尺的注视下,被一览无余地照了出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软乎乎的,像是一团被月光泡过的棉絮,轻轻地落进他耳朵里。
“队长,我不会走的。”
每一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妥帖的温度,像一只手掌覆在孤寂了一晚上的心房,重新将他捂热。
“而且我要是走了,队长不就是一个人了?”
卜离垂着眼,闷闷地开口,声音依然带着潮湿的余韵:“......我没有一个人。”
他说完,就连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笨拙。
祝如愿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双眸,声音比方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