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珩不疾不徐地解释起来,“这些坊间杂录,走商路发卖,也就几文钱一册,贩夫走卒买得起。就算端王的人翻出来,也查不出谁写的、从哪来的——不过是卖不上价的小册子罢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你睡着的那这几个时辰。”
黎清禾抬起头。
谢知珩头发还没束,散在肩上。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慢慢滑下来,滑过眉,滑过鼻尖,滑过她发青的眼下,最后停在她抱着纸的手指上。
虎口那道红印还在。
他伸出手,指腹在那道红印上蹭了一下:“疼么?”
“不疼。”
“骗人。”
他没松手。
手指顺着她的掌缘往上,一寸一寸,最后把她的整只手拢进掌心。他的手心很烫,烫得她指尖发麻。
“娘子还生我的气么?”
黎清禾没吭声。
她其实早就不气了。从他抱着这摞纸站在门口那一刻起,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就散了,只剩下另一种说不清的,涨得她胸腔发满。
她埋头往屋内钻,可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撑住了门框。
她撞进他怀里。
“娘子若是不气了,”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那为夫,可以进去了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意有所指。
黎清禾的耳朵一下烧了起来,只赶紧躲回了床榻。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在风雨欲来的平静中, 早稻黄得很齐。
实验田边的那一片水稻,风一过, 小小的金浪从这头推到那头。
黎清禾蹲下去,掐了一穗,放在掌心里。壳一搓就开,那里头的米粒圆、腹白小。
试验田不远的地方,田大牛在和佃农们也在收粮。
他知道王妃对这一小片田地的种子看得比什么还重,于是伸长脖子关心:
“王妃, 你田里的这茬种子怎么样?”
黎清禾眼见得很兴奋:“有了那批种子后果真不一样,这批的结实率可以保持在九成往上了。”
田大牛挠挠头:“王妃,你说的我们都不太懂。”
黎清禾很好心情地笑道:“没什么,就是这批水稻很不错。”
田大牛咧开嘴, 冲田里吼了一嗓子:“听见没有!王妃说很好!”
田里一片善意的哄笑。笑着笑着, 系统机械的声音就来了:
“滴——任务进度更新。名下土地亩数:31600亩, 累计产量吨数:307290吨,任务完成率:3.0729%。恭喜宿主!”
黎清禾顿时笑得更加真心实意了。
自从系统改变了计量方法,她的进度条就与日俱增,如今才过去多久,已经比上次又增加了近1%的进度条了。
一年多以前,她刚来岭南, 还在为五百亩良田跟王主簿吵架呢。
那时哪里能想到当时无比重视的土地面积, 连现在的零头都没到呢?
风从稻田上头过去,带着一股稻香的清甜。
才刚回到岭南王府,她就在门口撞见了送回执的差役。
那人抱着一摞册子从里头退出来, 向她行礼时她眼角一瞥,就扫见最上头那本册子:“这是什么?”
“回王妃,是本季秋粮的报数册, 要报去户部的。”
黎清禾随手抽出来看了一眼,恰好她还想理理清楚近日的收获呢。
可这一眼看下去,她就顿住了:册子上明晃晃写着,灵州的秋粮减产六成。
“减产六成?我昨日才看过水稻,收成眼见着不错;红薯也是大年,光皇庄就起了六万斤。这上头怎么写减产六成?”
差役的汗下来了:“这个……小人不清楚,册子是岭南王府府里核过才送去的。”
黎清禾似有所悟,倒也没太为难这个差役:“你先回去吧,册子我来送。”
而后她便把册子塞回怀里,回府找谢知珩去。
谢知珩正在窗下写字。
听见脚步声,他笔尖一顿,抬眼:“怎么了?”
她把那本册子拿出来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笑了:“这个呀,是我让人报的。”他的语气很平常,“那三处没清理干净的探子,你也清楚。京里既然想知道我们这里的消息,我就往他那里送,岂不是皆大欢喜。”
“……”黎清禾张了张嘴,“那你都塞了些什么?塞了多久了?”
“不过三月有余。”他搁下笔,竖起三个指头,“缺雨生虫,天公不作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