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病过!”
他从善如流,“但京里现在就是这么传的。”
黎清禾一口气堵在胸口,气鼓鼓地瞪着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怪不得那日谢如珏莫名写来招揽信,感情还有这样的缘由!
“你忘了谢如珏在岭南安插了多少双眼睛?”他轻笑,“他一直盯着你,盯着你的试验田、你的喜怒。若你事先知道这是假消息,定会心神不宁,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谢知珩走过来,把她散在额前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
“他在京城,坐得越牢,我就越难动他。可他要是知道岭南快断粮了,知道我这个王爷当得快当不下去了,他就自然会露出马脚。”
黎清禾抬起眼看着谢知珩云淡风轻的微笑。
窗外是一片晴的天,日头明晃晃,她却莫名打了个寒噤,这是替谢如珏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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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珏那头果然动作很快。
半个月又六日后,自京里快马来了人,来的竟然是个老熟人——李公公。
他站在王府正厅当中,把绢帛一展,仍是面白无须的那副摸样,却似乎比去岁更加富态,透出股养尊处优的傲慢来:
“岭南王府听令。皇帝诏曰:岭南连岁灾伤,朕心甚悯。着岭南王谢知珩,将历年积储之粮,装车八千石,星夜亲押入京,以济京畿。随行不得过三百人。钦此。”
厅里静了一瞬,而后自然是谢恩。
黎清禾随大家的动作一起跪拜,心里却飞快地想起来那日秋粮数册上的数字——外仓那点存粮,她上月底随王若昭清点过,正是八千石出头。这个数,京里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准?
她的后背有点凉。
谢知珩领旨很快,他接过那卷绢帛,姿势标准地行了礼,而后转手交给阿七,动作一气呵成。
李公公倒是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句也没用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王爷,看来您没什么问题?”
“我这会有什么问题?”谢知珩笑眯眯的,“做儿子的,当然要替父亲分忧。做臣子的,更应该替圣上分忧。”
“倒是公公,快马加鞭从京中赶来,一路实在辛苦,请您下去歇着吧。阿七,带公公去领赏。”
李公公被半推半就地送了出去,走的时候狐疑地回头环视了一圈。
当天下午,谢知珩宣布:即日启程,输粮勤王,车驾自备,不劳朝廷。
消息传出去,整个王府炸了锅。
春杏显而易见地忧愁起来了:“小姐,您劝劝王爷啊,三百人!就三百人!那不是去送粮,那是去送——”
黎清禾叹了口气,止住她的话头,只是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
“小姐,您怎么一点也不急呀?”
“这有什么好急什么。”
“王爷这是去送死啊!”
“你见过王爷做没把握的事么?”
春杏愣住了。想了半天,她老老实实摇头:“确实没有。”
“那就对了。”
黎清禾把最后一粒扣子封上,又系上带子。
一次也没有。
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
夜里,谢知珩在书房。
黎清禾端了灯进去的时候,听见他正在给阿七交代事情:“仓廪外头那三间外库,我走后你叫人照旧开着,但是粮需要挪走。既然他如此好奇,那便让他看个够。”
“是。”
“明日还可以知会春杏去清水大集买几匹布,找两个人跟着,一道在二门外头跟人抱怨几句,就说府里连月例都发不出了。”
阿七迟疑:“王爷,这……要让春杏姑娘知道是假的么?”
“不让她知道。”谢知珩头也不抬,“她要是知道了,那就装不像了。”
黎清禾端着的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了一截。
谢知珩抬起头,阿七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听见了?”
“自然听见了。”
“你不问?”
黎清禾摇了摇头,只是把灯搁在案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布,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还有他身上那股常年不变的、极淡的药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八千石粮食,一人一日二升,够三千二百人吃一百一十二日。”
谢知珩笑吟吟的:“算得挺快。”
但她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