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两个字,江鹤含着一股咽不下去的酸涩,唇角上弯,朝张怀瑾看的方向略施一礼:“山长。”
藏书阁三楼的窗户半敞着,暮春的风从栖霞山方向吹进来,张怀瑾站在靠近书架一侧,手握着那本《青囊遗拾》,姿态温婉而从容。
苏玉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江鹤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鹤神情不明,目光中看不出情绪,苏玉缓步走到江鹤身侧站定,和她不足半臂距离,垂下眼看了她片刻,才转向张怀瑾问:“书找到了?”
“嗯,还得多谢江姑娘,是她找到的,”她看向江鹤,微微一笑,“见山书院果然卧虎藏龙,我与她甚是投缘。"
苏玉闻言,目光微动,转向江鹤:“这位是首辅张公的嫡女,与苏家世交多年。她这些年游历诸国,算起来,我们已经五年未见了。”
张怀瑾听到这番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江鹤脸上,朝她微微颔首。
江鹤目光从苏玉身上滑到张怀瑾脸上,唇角一弯:“这样说来,山长多年未娶,应是在等小姐了。”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打趣,苏玉听到她的话后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用眼神紧追着她。
江鹤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苏玉,那瞬间两人靠眼神进行了一次交流。
“我没有。”
“谁知道你是不是。”
张怀瑾闻言更是一怔,她没想到江鹤会如此直白地调侃,她望向苏玉,想看他反应,却看到苏玉神色异样的望着江鹤,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看他。
张怀瑾轻轻摇头:“江姑娘说笑了,说起来,我们两家倒是议过婚,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就作不得数了。”
她虽这么说着,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放慢,眼含期待地看着苏玉,把陈述句当成疑问句。
张怀瑾此次过来,本就是来试探苏玉的态度的,与其将来直说弄得两人难堪,不如现在顺势而为当玩笑话说出来,她心里其实感谢江鹤给她这个机会。
江鹤听到议婚二字时,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忽地僵住,但嘴上却没停:“怎么就做不得数了,小姐和我们山长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我看世上再没有更般配的了。”
江鹤说这话时,笑意盈盈的看着张怀瑾,而苏玉深望着江鹤,似是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
他眼睫快速地颤了几下,而后径直对上张怀瑾的目光:“长辈们随口一提的话,自是当不得真的。”
他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对视间,张怀瑾唇角慢慢下沉,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微微颔首:“兄长说的是。”
听到苏玉的回答,江鹤这才肯瞥了他一眼。而后她又悄悄观察着张怀瑾,她虽然唇角还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但手正微微在收紧。
三人间沉默了一瞬。
江鹤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开口道:“张小姐难得来趟阮州,我带你四处转转吧。见山书院附近有个马场,你会骑马吗?”
张怀瑾摇了摇头:“会骑,但不精。有一次马惊了,差点出事。”
江鹤蹙了下眉:“那我教你吧,很简单。你常年在外面跑,路上不安全,学几招控马的技巧,万一以后遇到事,能保命。”
“好。”张怀瑾的目光从苏玉身上转向江鹤,“那就麻烦江姑娘。”
张怀瑾又看向苏玉:“兄长,那我先去马场了。”
苏玉微微颔首:“去吧,你要的书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不必担心。”
江鹤没等他们说完,拽住张怀瑾的胳膊,拉着人就往外走。
临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到苏玉站在书架旁,正紧追着她们的背影。
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江鹤发出了脑电波交流。
“回来再跟你算账。”
“好。”
江鹤带着张怀瑾沿着沧江河畔往北走,路渐渐开阔起来。
阳光铺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跳跃的金芒,远远的不时传来几声马鸣,在空旷的场地上悠悠荡开。
江鹤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想起来上次在这里被当众认出来的场景,心中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儿,发现身侧的张怀瑾却没有跟上来,江鹤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
只见张怀瑾留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江鹤往回走了一步,问:“怎么了?”
张怀瑾却突然跪了下去,朝江鹤行了个拜礼:“公主。”
江鹤脚步顿住,半晌没说话。
她没想到张怀瑾一早就认出了她,刚刚还演了那么一大出戏。被认出来就算了,怎么又是马场。
“你怎么知道的?”江鹤容色未改,垂眼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