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宋明哲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和愤怒,瞬间爆发,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他的前途全毁了,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出国深造的机会了,这个女人,竟然还在纠结一场酒席的面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掐住了裘素心的脖子,若不是爸妈和阿娘及时冲过来拉住他,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他真的怕自己会失控,会掐死裘素心。
他多想回到陈秀珠还在他身边的日子,他不想要风花雪月,不想要浪漫,只想要那种平淡安宁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总觉得陈秀珠的温柔体贴、任劳任怨,是工人阶级的愚昧,是不懂追求精神生活的表现。他拼命想要摆脱那样的日子,想要找一个能和他谈理想、谈文学、谈精神世界的人,可真和裘素心在一起,他才发现,所谓的“精神共鸣”,在现实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天刚蒙蒙亮,宋明哲就被楼道里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吵醒。
他凌晨才睡,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张强和姚永刚也陆续起身,三人简单洗漱完毕,下楼吃了早餐。
招待所外头的空地上,停着三辆敞篷卡车。
“运猪猡了,运猪猡了,快上。”工厂代表们嘻嘻哈哈地上车。
“快点快点,再晚就赶不上开馆了!”带队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催促着。
宋明哲三人也跟着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稳。
“还有人吗?”工作人员问。
“等等,昨天的两位女同志还没来,谁上楼去叫一下。”有位同志说道。
“不用叫了,日化厂的两位女同志昨天晚上就搬到展馆附近的部队招待所了。”
“什么意思啊?重女轻男喽!小姑娘哭唧唧两声,就能住好地方。我们就得在这里睡猪圈?”
“十三点!人家第一天签了多少单子?人家介绍产品不用翻译的。你呢?”制皂厂的同志说,“我们昨天都沾光,翻译的大学生翻不清楚,日化厂的女同志过来帮忙,那个东欧的客人当场就签了,买我们的药皂和硫磺皂,报名去我们工厂参观。”
“你们是没看见,他们那个展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外商一个接一个地问,比对面的自行车展台还热闹!”
“你要是有这个本事,领导还不把你捧上天?”
“啧啧,这姑娘可太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上海日化厂有这么号人物?”
“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年日化厂的出口订单,怕是要翻好几倍!”
“要我说,今年轻工品的头名,说不定就要被日化厂抢去了!”
“那倒不至于,自行车和缝纫机厂的底子摆在那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要说翻两三倍,估计已成定局,估计能够超过搪瓷厂,冲前三了。”
卡车开动了,在颠簸中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郊到了流花展馆。
“到了到了,快下车!”带队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卡车缓缓停下,车斗里的厂方代表们纷纷扶着栏杆跳下车,急匆匆地朝着展馆入口走去。
宋明哲三人也跟着下车,工作人员指着入口处说:“新到的同学们去那里找自家学校的带队老师。”
只见展馆入口处,胸前别着学校的徽章的老师等着。
“都过来集合!”其中一位戴眼镜的老师挥了挥手,大家往那里去,宋明哲三人也快步上前,找到了他们学校的老师,老师们身边已经等着十几个学生了。
又等了一会儿,再来了两波学生,学生都到齐了。
他们学校的带队老师对着他们十二个新来的学生说:“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参展,先跟着前期过来的同学,去各个展区熟悉情况,学习怎么配合厂家接待客商、翻译沟通,明天再正式分配到各个展区,大家都认真点,别给学校丢脸。”
说完,老师便将学生们分成四组,每组安排一位前期过来的学生带队。很快,他们的同班同学朱国华走了过来:“跟我来吧!”
三人点点头,跟着朱国华往展馆内走去。
展馆内部宽敞明亮,每个展台前都已经摆放好了样品,工作人员正忙着整理手册、调试设备。
“你们运气可真好,今天可以跟我去日化区。”朱国华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羡慕,“这可是今年最热门、最厉害的展区,尤其是其中的上海日化厂,昨天一天的签单数,在所有轻工品展台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张强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是说自行车和缝纫机厂的订单最多吗?我听说他们每年都是轻工品的龙头。”
男生笑了笑,摆了摆手:“你说的是成交金额,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