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还没觉得有异常之处,只会心一笑道:“好,我知行安最好最心疼我,我一定慢些。”
……他最好?
陆徖沉默。
不,他一点也不好。
陆徖眼睁睁看着她把药碗拿到唇边,将要饮下。
门外一下子响起敲门声,还有婢子的呼声。
也在这电光火石之际,有什么东西击中陆徖,他想也没想地扣住了崔妩的手。将她的手用力往外一拉,那碗汤药自然而然洒了出来,滴滴答答湿溅了崔妩一身。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崔妩不懂地望向陆徖。因他这忽突然一下,用以滋补身体的汤药洒了不说,她的衣服也有潮湿之感,冰冰凉凉的,很不舒服。
“别喝……”陆徖呆滞地望着她,口中近乎喃喃,抓住崔妩的那只手仍然紧紧不松开,直至另一只手夺过药碗,陆徖狠狠地把碗扔去一旁。
药碗砸到坚硬处,“哗啦”一声瞬间破碎。
“阿妩,阿妩你喝了吗?快吐出来,别喝,那不能喝的,那是……”陆徖糊涂了。
他记不清妻子最后有没有喝下刺鼻的汤药,只记得妻子丰润的唇缘抵在了药碗边口处。
“为什么不能喝?”崔妩正是一头雾水,她听不懂陆徖断断续续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碗药她还没碰到,就被陆徖打翻了,但不知为何,此刻听着陆徖说一定要她把东西吐出来,崔妩猛然生出一股极强烈的反胃的冲动,她腹中抽痛的同时呕出一口酸水。
陆徖误以为那是她饮下的汤药。
他喜极而泣。
“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好,我们不喝那个药了,我们不喝了……”
陆徖的反应着实过分,引得崔妩侧目,不等崔妩问出口,她被陆徖紧紧拥住。
崔妩心底正有暖意,却听陆徖颤着嗓音说道:“阿妩,我不会不要你们,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今后,只有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孩子?什么孩子?
崔妩的呼吸一滞。
而此时她腹中作痛,她忍不住抚上小腹。
她有孩子了?
可是先前老医士为她诊脉时,明明说的是她身子不好,需要调养……
崔妩几息之间,才想到这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事从始至终只有一件。那就是,她所怀的,不是她夫君的孩子。
刹那,她仓皇无措至极,一个字都说不出声。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夫君阻拦她喝下的那碗药,根本不是什么用以调理身子的良药,而是一碗实打实的落胎药。
崔妩周身泛起凉意,她紧了紧眸子,豆大的泪珠滚落,埋没入陆徖的肩头。可她不敢吭声,甚至无需责问,她也该知道夫君为何要把落胎药端到她面前。
是了。世上怎会有人容得下妻子腹中有的是旁人的孩子?
感受到怀中的妻子在颤抖,陆徖愈加心慌,他哽咽着嗓音,连声道歉:“阿妩,是我不好,是我动了歪心思,阿妩,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是……”
他只是嫉恨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羞愧与畏怯一齐涌来。
崔妩听不进去陆徖的话。
门外,一直在敲门却无人回应的婢子,一脸为难地看向廊道下的青年,小声道:“大郎君,奴婢早跟您说过,二郎君正在里面陪着少夫人,您……您还是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窥视
陆家大郎君贸然回来, 且一回来就出现在二郎君与少夫人的屋舍前,侍女虽低着头,却压住不内心的浮想联翩。
“大郎君, 您看, 您还是回去吧?”侍女弱声劝说。
陆衡却罔若未闻,他静静地守在房门前, 天边流云散去,慢慢沉下阴影, 陆衡瞧见屋子里点亮一盏烛台, 而不久之后, 一对男女相依的剪影投映到窗上。
清晰的画面刺伤了陆衡的双眼, 他的心也被刺痛,缓缓往身后退了两步。
他们,哪里是夫妻感情不好的样子?
他的出现,终究是多余了。
陆衡悄无声息地远离。
留下侍女好生怪异地瞧了又瞧大郎君离去的背影。
房间里, 帘帐后面, 陆徖正抱着妻子,他听到了先前外面的敲门声。
也正是因这道声音, 骤然间如惊雷乍现, 惊醒了陆徖, 让陆徖及时醒悟生出悔意,夺走了妻子手里的滑胎药,才没有造成更坏的结果……
陆徖不知外面什么情况,也不想知道, 此时此刻,他只想和妻子在一处。
妻子因为他亲手端给她的那碗滑胎药,至今耿耿于怀, 害怕地蜷缩起身体。尽管陆徖后悔、自责,也无法抚平妻子心里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