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宣走近,她心下疑惑,便见黄纸上画着人形,歪歪扭扭的,写着生辰八字。
“你这是在做甚?”聂潮生疑问道。
老妪抬起头,她满脸皱纹,双眼浑浊发黄,打量着崔令宣和聂潮生,又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你……”聂潮生瞪大双眼。
崔令宣上前安抚聂潮生,眼神示意她来说。
聂潮生哼了一声。
崔令宣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放在老妪的脚边。
老妪眼神一亮,她连忙将铜钱收起来,生怕崔令宣反悔,神色缓和下来,解释道:“我这是在给孙女烧纸钱呢。”
“原来如此。”崔令宣点头。
“可怜见的,才生下来三日,连名字尚未取,她父亲不肯办丧事,我也只好自己给她烧点纸,免得她在底下受苦。”老妪眼眶红了,叹道。
崔令宣神色复杂。
“恕贫道冒昧了,请问你的孙女是怎么死的?”她轻声问。
老妪面露犹豫,她环顾四周,见附近无人,才低声道:“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扔进浔水中里头了,已经淹死了,新妇生她的时候难产,故而……”
她没再说下去,崔令宣已经明白。
“那么像这样的事,浔阳县内有很多吗?”聂潮生问道。
老妪摇了摇头,叹道:“你们都是从外地来的吧,整个浔阳县内十个女婴里头,能活下来三四个就算不错了,这都是常事,且方圆几十里哪处没有弃婴塔,官府都不管,你操什么心呢?”
言罢,她低头继续烧纸,不再理会他们。
崔令宣神色严肃,她抬脚离开,聂潮生跟在她的身后,他一言不发,眼中的光已经冷了下来。
二人继续往前走。
崔令宣心不在焉,聂潮生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
“小道长,你打算如何做?”他试探道。
崔令宣摇头,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来,夜色降临,浓厚的乌云压在上空。
她已经知晓来龙去脉,瞧着邪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且愈演愈烈,透着怨气。
聂潮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故作不解,趁机靠近崔令宣,冰冷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温声道:“你在瞧什么呢?”
“没什么。”
崔令宣回过神来,她发觉聂潮生竟然离她不过半尺,顿感不适,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垂下眼帘,语气淡淡道:“今日先回去,明日一早再去查。”
二人回到客栈,便各自回房歇下。
崔令宣躺在床榻上,她翻来覆去,脑海中浮现今日的所见所闻。
浔水中浮肿发白的婴儿尸体,王木匠家屋顶上浓得化不开的邪云,老槐树下那个佝偻着背烧纸钱的老妪。
崔令宣翻了个身,她睁着眼睛,陷入沉思中。
翌日。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
崔令宣起身下榻,待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正好撞见聂潮生从隔壁房间出来。
他面容如玉,墨发高高竖起,身着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石革带带,浑身透着矜贵的气质。
崔令宣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随即迅速移开目光。
“小道士,你昨夜没休息好吗?”聂潮生走过来,眉眼含笑道。
崔令宣没心情搭理他,径直下了楼。
聂潮生没有恼,他笑意盈盈地跟在她身后。
二人用过早膳,崔令宣便拿出罗盘,开始追踪黄鼬的踪迹。
令人奇怪的是,罗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
“怎会如此?”聂潮生凑过来瞧,纳闷道。
崔令宣颦眉,她再次注入一道真气,指针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中一沉。
罗盘不会无缘无故失灵,除非黄鼬的气息被什么东西掩盖。
思及此处,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为何不说话?”聂潮生追问道。
“黄鼬许是躲藏在可以掩盖它气息的地方。”崔令宣收起罗盘,继续道,“走,先去城西。”
聂潮生颔首。
二人走出客栈,直奔城西而去。
一路上,崔令宣察觉街道上的行人比昨日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神色带着恐惧。
有几个男子蹲在自家门口烧纸钱,纸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今日为何有这么多人烧纸?
崔令宣蹙眉,她急忙询问路上的老翁。
老翁眼神闪烁,有些惊恐道:“道长有所不知,昨夜城西出事了。”
“什么事?”聂潮生忙问。
“听说有好几户人家的公鸡一夜之间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