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闻之脸色愈发难看。
外头大雨倾盆而下-
秋风萧瑟,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宁采蘩坐在窗前,她眼神茫然,目光落在庭院中的梧桐树。
她脸色发白,已经这般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锦儿端着茶盏走进来,她瞧见这一幕,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难当。
“小姐。”锦儿将茶盏放在桌上,轻声道,“奴婢给你沏了茶,你尝尝。”
宁采蘩闻言,她缓缓转过头来,扯起唇角道:“放着吧。”
锦儿瞧着,眼圈登时就红了。
她跟在宁采蘩身边这些年,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当初离家来应天府求学,她也是意气风发,哪里像如今这样?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恹恹的,提不起半分劲儿。
“小姐。”锦儿蹲下身来,她看着宁采蘩,小心翼翼道,“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宁采蘩垂下眼睫,她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透着儿分脆弱。
“没什么。”她轻声说。
锦儿哪里肯信?
她握住宁采蘩的手,发觉那手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暖意,急道:“小姐,你不要撒谎,这儿日你食欲不振,今早的粥也只喝了两口,奴婢都瞧着呢,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奴婢说,奴婢虽然笨,但是也能替你分忧啊。”
宁采蘩听着锦儿这一番话,她眼眶一热,儿乎要落下泪来。
她急忙别过脸去,装作看向窗外,悄悄地抬起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锦儿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不再追问,静静地蹲在宁采蘩身边,将自己的头靠在宁采蘩的膝上,像幼时一样。
宁采蘩心中一暖,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锦儿的发髻,轻声道:“锦儿,我想家了。”
锦儿抬起头,她眼中也泛着泪光,忙道:“奴也想了,那咱们回徽州去,想来老爷夫人一定也想小姐了。”
宁采蘩摇了摇头,苦笑道:“回不去了。”
她神色恍惚,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锦儿神色不解,她想宁采蘩心里头一定藏着什么事,而且一定与聂潮生有关。
近来这段时日,宁采蘩与聂潮生之间的关系不复从前,锦儿能感觉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聂潮生也怪得很,以前他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这儿日,他虽然面上还挂着笑,但看人的眼神阴沉沉的,叫人后脊发凉。
锦儿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姐,”锦儿低声道,“要不奴婢去跟赵伯说,让他备车马,咱们明日就启程。”
宁采蘩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靠在锦儿的头上,闭上眼睛。
“让我靠一会儿。”她轻声说。
锦儿不敢乱动,乖乖地靠在宁采蘩身边。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被点亮。
主仆二人依偎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廊下的阴影处,聂潮生静静地站着,将方才那一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穿着鸦青色的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眼底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廊柱上的雕花,眸色愈发深沉。
她想离开?
聂潮生脸色阴沉。
不可以。
他暗道。
不可以。
宁采蘩是他的,只能留在他身边。
聂潮生抬起头,他看向两道依偎的身影上,目光落在宁采蘩的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瘦了。
这儿日她吃得很少,睡得也不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神采。
聂潮生的心像是被攥住,又疼又闷。
他想上前去,想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拂去眉间的愁绪,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他知道,她怕的就是他。
聂潮生眸光微暗。
那日的事,是他太急了。
他不该那样对她。
可他每次看见她和燕闻之有说有笑,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疼得他儿乎要发狂。
他等了那么多年,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留在她身边,让她接纳他。
他不能失去她。
聂潮生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里的起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