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闻之低着头,不敢看袁夫子的眼睛,却还是点了点头,咬牙道:“是。”
袁夫子冷笑一声,道:“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入仕,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但你父母呢?你就这样抛下他们,躲到这清凉观里来,你可曾想过他们的感受?”
燕闻之哑口无言。
他当然想过。
每夜每夜,他辗转反侧,都在想。
父亲震怒的眼神,母亲哭泣的脸,族中长辈的叹息。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他夜不能寐。
可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因为他骗不了自己。
他不想考功名,不想入仕途,不想在官场上勾心斗角,虚与委蛇。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清净自在,是求道问心。
“夫子,弟子……”燕闻之哽咽道,“弟子对不起您,对不起父母,可仕途并非弟子所求,请夫子谅解。”
袁夫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燕兄,你这又是何苦?”一个学子忍不住开口道,“你才华横溢,夫子都说你是他教过最出色的弟子,你若去考,院试必中,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为何偏偏要出家?”
“是啊燕兄,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道长,你也劝劝他吧。”另一个学子劝道。
玄阳真人立在三清像前,他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燕闻之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殿外传来宁采蘩的声音。
“夫子,请容弟子说几句。”
众人回头,只见宁采蘩疾步走进殿内,她容貌秀丽,气度从容,发间的鱼鳞玉钗在泛着温润的光泽,浑身带着清雅的气质。
袁夫子皱眉道:“采蘩,你也要来替他说话?”
“弟子不是替燕兄说话,只是替他说出心中的难言之隐。”宁采蘩走到燕闻之身旁,对着袁夫子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目光坦然道,“夫子,燕兄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逃避责任,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去追求,这世间有多少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浑浑噩噩地活着,随波逐流地老去,燕兄比他们清醒,也比他们有勇气。”
袁夫子沉默片刻,冷声道:“他抛下父母,抛下学业,这就是所谓的清醒和勇气?”
“夫子,孝顺父母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只有考取功名这一条路。”宁采蘩不卑不亢道,“燕兄入道,不是要斩断尘缘,至于学业,燕兄在书院所学,从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求心安,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穿上道袍就消失。”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
袁夫子看着宁采蘩,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燕闻之,良久,叹了口气。
“罢了。”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怅然道,“云从,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走出观门,像是被燕闻之伤得不清。
几个学子面面相觑,最终也叹了口气,跟着袁夫子离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燕闻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宁采蘩蹲下身来,她语气温和道:“燕兄,无论你走哪条路,我都支持你。”
燕闻之抬起头,他双眼通红,哑声道:“采蘩,还好有你理解我。”
宁采蘩抿起一丝笑,她站起身来。
玄阳真人神情严肃,他注视着在宁采蘩发间的鱼鳞玉钗上,沉默不语。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第114章
清凉观。
众人纷纷离去, 观内恢复往日的清静。
香炉中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玄阳真人立在三清祖师像前,他手持拂尘, 目光沉静,望着外头逐渐远去的人影。
燕闻之站在他的身旁, 方才被袁夫子和一众同窗责难的窘迫尚未散去, 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
他既然选了这条路, 便不会后悔。
“云从。”玄阳真人忽然开口道。
“弟子在。”燕闻之回过神,语气恭敬道。
玄阳真人转过身来,他的眼眸深邃, 好像能看透也间的一切虚妄。
“你可曾留意宁姑娘头上的那支钗?”
燕闻之一愣,他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仔细回想起来, 宁采蘩站在殿内为他辩解时, 发髻间确实簪着一支钗,只是那时他思绪纷乱,并未细看。
“弟子未曾留意。”他如实回答, 有些迟疑地询问, “敢问师父,那钗, 有何不妥?”
玄阳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 推开窗来, 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涌入殿内,吹得烛火摇曳。
燕闻之不明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