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是在诓奴吧?”聂潮生可怜兮兮地看着宁采蘩,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此言皆是出自真心,况且没有倘若,你想这些做甚?”宁采蘩神色认真道。
聂潮生低头,他靠在她的肩膀上,闷声道:“奴就是怕。”
“怕什么呢?”宁采蘩轻声问。
“怕奴有一日容颜不再,小姐不会喜欢奴了。”聂潮生期期艾艾道。
他活了千年,岂会不知色衰爱弛,当容颜不再,过去美好的情意便也就随之逝去。
宁采蘩沉默片刻,随后轻笑一声。
“再美的花终有一日会凋谢,生老病死,此乃天道规律,你何必杞人忧天,你老的时候我也老了,珍惜当下就行。”宁采蘩眼神温柔,笑道。
聂潮生抬头,他眼眶泛红,但已经不哭了,漆黑的眼眸看着宁采蘩,目光带着眷恋,其中有一丝极深的执拗。
他突然伸手,将宁采蘩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沉声道:“小姐,你可要永远喜欢奴。”
“好。”宁采蘩笑道。
“不许违背。”聂潮生眸光一暗。
宁采蘩神色无奈,她点了点头,便觉困意上涌,阖上双目,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聂潮生看着怀里的人,她眼眸微阖,鼻息轻柔,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姐。”他轻声唤道。
宁采蘩半梦半醒,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聂潮生没有再说话,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光清冷,透过窗棂照进船舱内,将聂潮生的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着不甚分明。
他眸光黯淡,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若有一日,她知晓了他的身份,还会这般待他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他不敢。
第104章
夜色沉沉, 黑猫身体蜷缩着,它呼吸微弱,若不是腹部偶尔上下起伏, 几乎看不出来,毛发失去往日的光泽, 瞧着黯淡无光。
聂潮生见宁采蘩睡着, 他替她盖上被褥后, 便缓缓地走到黑猫身边,蹲了下来。
他神色复杂,漆黑的眼眸注视着黑猫。
它在仙雨寺救下他和燕闻之, 虽然他是故意为之,并不需要它来救,但终究是他欠下的。
聂潮生伸出修长的手,他迟疑一会儿, 还是覆盖在黑猫的身上, 只见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柔和而温润,从他的手心蔓延开来, 缓缓地包裹住黑猫, 一点一点渗进它的身体里。
黑猫身体一颤,口中发出细弱的喵呜声, 像是在梦呓。
聂潮生没有停手,继续将妖力渡给它。
他眉头蹙起,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给别的生灵渡妖力,对妖而言是一种损耗,尤其是黑猫与他天生相克, 需要耗费更多的妖力。
他当然不想给黑猫治伤,它多番阻挠他,甚至因它与宁采蘩亲近而心生不悦。
但他不想欠它的。
它救下了他们,宁采蘩会因此更加在意它,若他还欠着它,便没有立场再去计较。
想到这里,聂潮生扯起唇角。
金光逐渐收敛,黑猫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毛发恢复些许光泽。
聂潮生双腿盘坐,他收回手,阖上双目,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片刻,他神色愉悦,睁眼看向黑猫,笑道:“她身边有我,不必你来逞能,只是此次你身份暴露,且看你如何蒙混过关。”
如果宁采蘩能够赶走黑猫,如此一来,她的身边只有他了。
黑猫没有苏醒,当然不会回答他。
外头河水流淌,月色已满窗矣。
聂潮生面露疲惫,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去歇息,而是侧耳听了听床塌处的动静。
宁采蘩呼吸平稳,已经睡下。
他目光扫向床塌上的身影,眼神泛着柔色,近乎虔诚,像是信徒,在注视自己供奉的神女-
数日后,船抵达应天府。
春光正盛,秦淮河两岸杨柳依依,绿意盎然,河面上画舫来往,笙歌不绝,一派繁华的景象。
马车在重曲园的门口停下,宁采蘩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色,长舒一口气。
锦儿早在门口等候,她一看见宁采蘩,便匆匆跑了过来,双眼通红,像是要哭了。
“小姐。”她将宁采蘩上下打量一边,确认无恙后,才破涕为笑,不满道,“奴婢日也盼夜也盼,你可算回来了,奴婢都担心坏了,你这一走便是这些日子,连封书信都不曾捎回。”
宁采蘩眉目含笑,柔声道:“路上耽搁些时日,叫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