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兄定有事瞒着她。
她思忖片刻,恍惚闻见外头似有一阵幽幽的笛声。
此笛声悠扬缥缈, 像是香炉中飘来袅袅婷婷的烟, 在心头不断缠绕着,有种说不尽的忧愁。
是何人在吹笛?
宁采蘩坐起身来,她侧耳细听, 逐渐笛声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起身,披上外衣后,走出卧房,步履盈盈地朝着庭院里走去。
廊下的灯笼晃动,现下尚未过子时,天却意外地月朗星稀,虽过了立春,但入夜后依旧寒凉,夜风拂过,生出一股凉意。
她拢住衣襟,穿过长廊,愈走笛声愈清晰,最终站在凉亭前。
凉亭内点着灯,烛光明灭之间,隐约之间瞧见一道清瘦的身影。
笛声凄清,在夜色中缓缓地流淌,忽高忽低,甚至有些压抑,仿佛有诉不完的愁绪。
宁采蘩看清吹笛之人,竟是聂潮生。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一层银白,他只着单薄的素色长衫,在寒风中衣袂飘飘,浑身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
她有些意外,想不到聂潮生会吹笛,吹得这般动听,便也没出声,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
一曲毕,她有些意犹未尽,可聂潮生却放下笛子,抬头望向空中的明月。
他早已察觉宁采蘩的到来,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转头,登时唬了一跳,犹如受惊的小鹿。
聂潮生双眼微微睁大,担忧道:“小姐,你怎地来了?夜寒风重,小心着凉。”
宁采蘩抽回目光,她迈上石阶,走进凉亭内。
“我睡不着,闻见笛声,便出来走走。”她在石凳上坐下,开口道,“你吹的什么曲子?我从未听过。”
聂潮生在她的身旁坐下,他窘迫道:“让小姐见笑了,并不是什么名曲,奴恐污小姐的尊耳。”
“你何必妄自菲薄,我听着不错。”宁采蘩轻声道。
“小姐深夜不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聂潮生抬眸,他深深地注视着宁采蘩,嗓音温和道。
宁采蘩轻叹一声,她心中不安,将这段时日在清凉山发生的告知于聂潮生。
“锦衣卫频频在清凉山出没,不知在搜寻何人,燕兄几番欲言又止,我了解他,他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颦眉道。
聂潮生神色平静地听着,当宁采蘩提到燕闻之的时候,他眸色微微一深。
“小姐是在担心燕郎君与锦衣卫搜查之事有关?”他温声道。
“不错。”宁采蘩面上浮出担忧之色,点头道,“此事尚无定论,我只是有所怀疑,可若真如此,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使司大人是什么人,你我都是知晓的。”
聂潮生沉默一会儿,他忽然弯起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燕郎君已是弱冠之年,自有主张。”他微笑道,“小姐实在不必如此担心。”
“话虽如此,可是我心中总觉得不对劲。”宁采蘩轻声道。
聂潮生抬起修长的手,握住宁采蘩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善解人意道:“小姐,你若是真的放心不下,奴明日随你一起去书院,偷偷跟着燕郎君就是了。”
宁采蘩一怔,她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见他耷拉着脸,不大高兴的模样,失笑道:“潮生,燕兄只是我的同窗,你别多想。”
“小姐回书院这段时日,与燕郎君朝夕相对,奴时常见不到你,倒让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了。”聂潮生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的暗光,委屈道。
他此言说得颇为可怜,话说完他睫毛轻颤,当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别多想。”宁采蘩心中一软,忙道,“潮生,你怎会是外人?”
“燕郎君乃君子,不仅文采斐然,还与小姐志趣相投,比奴这个身份卑微的下人更值得小姐担心。”聂潮生松开她的手,涩声道。
宁采蘩愣住,她没想到聂潮生会如此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欲言又止道:“你明知我对你……”
“奴不知。”聂潮生眼中闪着泪花,他别过头去,苦笑道,“奴只晓得小姐在意燕郎君,十句有八句都不离他,奴算什么呢,想来是个供小姐取乐的玩物罢了,高兴时便逗弄一番,有事时就抛之脑后了。”
他颤抖着嗓音,像是在压抑哭意。
宁采蘩神色怜惜,她心生愧疚,忍不住想要触碰他,却硬生生地止住,忙道:“是我疏忽了,潮生,你在我心中亦然很重要。”
“有多重要?”聂潮生闻言转头,他眸光湿漉漉的,哽咽道,“比燕郎君还重要吗?”
宁采蘩被问住了。
燕闻之于她而言,是同窗,是知己,是兄长般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聂潮生则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