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灵玄真人既然决定超度冒谦,自然有所忖度,他也不该置喙。
文彦舒死得太无辜了……
思及此处,燕闻之神色凄凄,他行至清凉观的门前时,忽觉有异,只见朱色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
寒风簌簌,里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他记得玄阳真人今日不在观内,留下若水和守静,两名小道士守岁。
燕闻之心下疑惑,他放缓脚步,轻推门扉,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观内积雪未扫,一行凌乱的脚印从外头直入其内,脚印深浅不一,可见来者行色匆匆。
燕闻之眉头轻皱,他循迹而去,刚至主殿前,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跪在蒲团上,背对着她,肩头不住地颤抖着。
那女子衣着单薄,她发髻凌乱,肩上有残留的雪花,化作点点的湿痕。、
“你是……”
燕闻之薄唇轻启,他话还未说完,那女子闻声抬头,她转过身来,一双惊慌的眼眸朝他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二人看清彼此,皆是一怔。
殿内的女子,竟是媚香楼的花魁娘子施其柳。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双眼红肿不堪,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淌,原本清丽的容颜变得憔悴,瞧着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是你。”施其柳认出他来,低声道。
燕闻之犹豫片刻,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便踏进殿内。
施其柳疾步上前,她紧闭殿门,当即跪在燕闻之的面前,哽咽道:“燕郎君,求你,不要说出去。”
“施娘子,你这是为何?”燕闻之一惊,他想要搀扶她,开口道,“快快请起。”
他目光扫向施其柳,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除夕深夜又突然出现在清凉观门,心中隐隐猜到几分,怕不是与锦衣卫使司徐晏舟有关。
施其柳摇头,她不肯起身,纤长的手紧紧地抓着燕闻之的衣摆,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颤声道:“燕郎君,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躲到此处,求求你,就当做今夜没有看见我。”
“施娘子,到底发生了何事?”燕闻之询问道,“难道是因为使司大人?”
施其柳抬起泪眼,她浑身发冷,抽泣道:“徐晏舟,他执意要带我回顺天府,我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愿为妾,故今夜趁乱逃了出来,如今锦衣卫在城中四处搜捕,我无处可去,只得躲到此处。”
燕闻之皱眉,暗道果然如此。
徐晏舟出身显赫,向来飞扬跋扈,醉仙楼之案中,正是因为此人,他身受重伤,现下能做出此等强取豪夺之事,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二人低声交谈,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音。
施其柳脸色微变,她仓皇欲起,却脚下发软,几乎要往下跌去。
燕闻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他冷静下来,环视殿内,目光落在高大的三清像后。
“失礼了。”
事态紧急,燕闻之来不及多想,他急忙扶着施其柳躲到三清像之后。
此处有一狭窄的内室,恰可容身,前方垂着深色的帷幔,若不细看难以发觉。
不出片刻,殿门猛地被推开,接着三名锦衣卫闯了进来。
为首者身形高大,他目光如鹰,正是徐晏舟麾下的得力干将郑千户。
“给我搜。”
郑千户一声令下,其余两名锦衣卫立刻是拿来,在殿中搜寻起来。
透过帷幔,锦衣卫的身影瞧不真切,但脚步声愈来愈近。
燕闻之心中一紧,他屏住呼吸,身旁的施其柳亦是如此,她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外头。
锦衣卫在殿中搜寻一番,直到一人走向神像。
燕闻之满头大汗,他悄然握紧双手,倘若有人发觉的话,便立刻动手。
就在锦衣卫即将掀开帷帐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小道士守静的声音,他一字一句道:“诸位官爷,此处乃三清圣殿,又逢除夕之夜,还请莫要惊扰神灵。”
“我等奉命捉拿逃犯,尔等小道也敢阻拦?”郑千户不以为意,嗤笑道。
“不敢。”守静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道,“只是真人曾交代,观中清静之地,不宜动刀兵,若官爷执意搜查,还请出示文书。”
“你……”郑千户心里干噎,他指着守静说不出话来。
殿内陷入一片沉默,针落可闻。
郑千户直瞪瞪地瞅着守静,他冷哼一声,沉声道:“我们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殿门重新阖上。
守静走到三清像后,他掀起帷幔,开口道:“二位放心,方才那几人已经离去。”
燕闻之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