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闻之忍了又忍,他抽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看向宁采蘩,正色道:“时辰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宁采蘩颔首,她压下心里的疑惑。
赵宅位于城东,马车行至门前时,暮色渐起,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宁采蘩和燕闻之先行下车,聂潮生紧跟其后。
“小姐。”聂潮生悄然拽住宁采蘩的衣袖,他眼睫轻垂,声若蚊蝇道。
“别怕,没事的。”宁采蘩安抚道。
燕闻之回头,他瞧见这一幕,眉头紧皱,越发觉得聂潮生不顺眼起来。
他实在看不惯此等怯懦之人,既然惧怕,为何又要跟过来?
门厅的小厮显然早得吩咐,他见宁采蘩和燕闻之的身影,立刻殷勤地引路。
宅内灯火通明,积雪未化,衬得雪地泛着幽光。
庭院深深,回廊九转,沿途可见假山错落有致,层层叠叠,池塘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偶尔夜风拂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聂潮生垂目敛眸,他默默地跟在宁采蘩的身后,一副恭顺的模样。
他悄然抬眸,看向前头的宁采蘩和燕闻之,眸光微微一深,随即打量着四周,见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才放下心来。
宴席设在水榭,三面环水,对岸则是精巧的戏台,此时台上空无一人,纱帘随风飘动。
水榭内宾客不多,却身份不凡。
宁采蘩一眼就看见徐晏舟,他坐在主位的左下首,并未身着飞鱼服,而是穿着墨色的锦袍,通身的威严不可忽视。
他神色淡漠,手中把玩着举杯,对周遭的示好置若罔闻。
徐晏舟察觉有人进来,他抬眼望来,目光在宁采蘩和燕闻之的身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赵秀祥身着私服,头戴幞头,笑得满面红光。
他见到他们来,笑道:“宁姑娘,燕郎君,本官还以为你们二人不会来了,快请入座。”
“承蒙大人相邀,小女深感荣幸,岂敢不来?”宁采蘩笑道。
燕闻之作揖,出言附和。
赵秀祥点了点头,他忽然瞥见宁采蘩身后的聂潮生,相貌颇为出众,瞧着有些眼熟,细想之下,原来是那日在衙门见过。
“这位是……”他有些迟疑。
“回大人,他是小女的侍从。”宁采蘩神色坦然,解释道,“因不放心小女,故随行伺候,还请大人见谅。”
“无碍。”赵秀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摆摆手道,“来者既是客,不必拘束,也请坐吧。”
聂潮生摇头,他像是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坚持不肯入座,只垂手立在宁采蘩的身后。
燕闻之有些意外,他瞥了聂潮生一眼,也没说什么。
待众人落座后,赵秀祥起身,一一介绍在场的宾客。
除了徐晏舟,还有应天府的其余官员,皆是赵秀祥的同僚以及下属。
宁采蘩和燕闻之作为清凉山学子,尚无功名在身,遂坐在末席,在暗流涌动的席面显得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气氛变得活络起来。
赵秀祥举杯道:“今日请诸位来,一则是岁末小聚,二则……”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秀祥目光扫向宁采蘩和燕闻之,朗声道:“也是为谢二位学子,醉仙楼一案,若无二人仗义执言,怕是冤枉好人了。”
“大人言重了。”宁采蘩一惊,起身道。
“在下不过是据实陈述,不敢居功。”燕闻之附和道。
“二位不必过谦。”赵秀祥举杯,笑道,“本官敬你们一杯。”
众人闻言皆举杯。
饮罢,赵秀祥看向徐晏舟,继续道:“说起来,此案能顺利了结,还要多谢使司大人,若非使司大人明察秋毫,此案也不会了结得如此快。”
徐晏舟抬眼,他不置可否,显然不愿意多言。
场上气氛凝滞一瞬,随即继续热络起来。
赵秀祥也不介意徐晏舟的冷淡,转身同身旁的官僚说起闲话。
宁采蘩坐了下来,她悄悄地打量着徐晏舟,见他眉宇间似有郁色,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与往日的飞扬跋扈的锦衣卫使司判若两人。
她暗生疑窦。
正思忖间,忽听池塘对岸的戏台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今夜本官特地安排了一场戏,还请诸位品鉴。”赵秀祥勾起唇角,意味不明道。
席面传来溢美之词,多是夸赞赵秀祥。
徐晏舟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不出片刻,戏台上的灯火骤亮。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纱帘缓缓地打来,一道倩影出现在台上。
她步履盈盈,穿着水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