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宁采蘩的关怀,绝非寻常下人对主子的恭敬,更像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控制。
如此一想,先前聂潮生对他那种微妙的排斥感,便说得通了。
燕闻之不动声色,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温热的茶杯,将一切疑窦尽数掩藏在平静的面色之下。
他暗自思忖,并未立刻说什么,只是将聂潮生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
宁采蘩似乎也意识到冷落了客人,她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燕兄了。”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
燕闻之站起身,他正欲告辞,赵伯却着急了,急忙开口,挽留道:“燕郎君别急着走,这眼下就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岂有叫客人走的道理?您难得来一趟,务必留下用了便饭再走。”
赵伯对燕闻之的印象极好,虽是今日初见,但觉得他人品端方,与自家小姐是同窗,又多次出手相助,正巧宁家和燕家是多年世交,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良配。
此时见二人同在厅中,郎才女貌,自是存了撮合之心。
宁采蘩闻言,她站起身来,连忙挽留道:“是啊,燕兄,赵伯说得对,你专程为我送书,若连顿饭都不用就让你回去,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园内虽无珍馐,但家常便饭还是有的。”
燕闻之本就想多观察一番,他见主仆二人热情相邀,便从善如流,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叨扰了。”
聂潮生欲言又止,他垂眸,浓密的鸦睫垂下来,遮掩住眼底的暗光。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悄然攥紧。
晚膳设在膳厅。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烹制得色香俱全。
烛光摇曳,席间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宁采蘩坐在主位,燕闻之居客位,而聂潮生则如往常一般,他站在宁采蘩的身旁,亲手为她布菜斟茶,举手投足之间,颇为细致入微。
赵伯见状,他心下焦急,暗道聂潮生真是没有眼力见,平日这般就算了,如今当着客人的面,竟然还如此放肆,叫人误会可不好。
宁采蘩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居然也纵着聂潮生所为。
不行。
他必须得阻止。
赵伯低咳儿声,眼神示意聂潮生先下去。
聂潮生抬头,他委屈地垂眸,袖中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宁采蘩。
宁采蘩看向赵伯,笑道:“你先下去休息,此处有潮生在就好了。”
“小姐,你……是,老奴先下去了。”
赵伯心里干噎,他大失所望,与宁采蘩对视着,很快就败下阵来。
“燕郎君请慢用,千万不要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中。”赵伯勉强地笑道。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聂潮生一眼,转身离开膳厅。
赵伯离开后,燕闻之抬眸,他敏锐地察觉到,聂潮生在侍奉的间隙,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
那目光不再是方才在前厅里沉沉的打量,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得意,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当聂潮生为宁采蘩夹她喜欢的菜肴时,他的指尖似是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宁采蘩愣了一下,她耳后根隐隐发烫,却没有避开,微微垂首,任由那一抹绯色蔓延到颈间。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暼了燕闻之一眼,眼底泛起冷意。
他必须叫此人明白,他才是宁采蘩身边之人,也好趁早死心。
燕闻之眉头轻拧,他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聂潮生眼下的行为,已然逾越了界限,带着狎昵的亲昵。
宁采蘩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她与聂潮生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这顿饭,燕闻之吃得食不知味。
他勉强维持着风度,与宁采蘩聊了些书院的闲话,从近日讲授的经义到同窗间的趣事,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聂潮生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此人虽然姿态卑微,言行恭顺,但眼神中却有一种与奴仆身份不符的从容,甚至是一种隐晦的掌控。
终于,晚膳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燕闻之起身告辞,他面色凝重,心中的疑云迟迟没有散去。
宁采蘩见天色已晚,她吩咐孟东备车,送燕闻之回清凉山。
马车行驶在沉沉的夜色中,轱辘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规律地回响,夜风簌簌,像是在敲打人心。
车厢内,燕闻之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着在重曲园看到的一幕幕。
聂潮生面容如玉,他水光潋滟的眼眸,与奴仆身份格格不入的气质,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疑。
他看向宁采蘩时专注而缠绵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寻常下人该有的。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坐在车前的孟东。
“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