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燕闻之平安地回到书院,宁采蘩放下心来,随着聂潮生下山。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下山,走过层层的石阶,雨雾纷飞,偶尔有风吹过,飘进伞下,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良久,聂潮生期期艾艾道:“小姐,方才是奴说错话,惹得燕郎君不快了吗?”
“别多想,与你无关。”宁采蘩勉强地笑道。
“是吗?”聂潮生垂头。
宁采蘩见他惴惴不安,出言安慰道:“今日是文郎君下葬,燕兄难免心中悲痛,你所言不无道理,他为人豁达,不会同你计较的。”
聂潮生乖乖地点头。
雨声淅淅沥沥,二人回到重曲后,尚未停歇。
自那夜后,为查明醉仙楼之案的真相,接连几日的奔波,宁采蘩疲惫不堪。
她坐在水榭内的飞来椅上,临池而望。
池面细雨蒙蒙,落在莲叶上发出细碎之声。
水晶帘在微风中飘动,满池的莲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落雨时分,比平日凉爽几分。
宁采蘩心中定了定,紧绷的情绪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素手轻抬,搁在栏杆上,静静地凝望着雨幕,倦意上涌,不觉朦胧睡去。
梦中,她荡舟于莲花池上,烟水迷茫,清香扑鼻。
清澈的池水下,缓缓地游过一条锦鲤,悠然自得,其全身银白,唯有头部生得红斑。
池面泛起一阵涟漪,锦鲤游入莲叶之下,转眼就失去踪迹。
她正要去追逐,急雨打蓬声,猛地惊醒。
宁采蘩睁开双眼,入目是聂潮生温润的面容,他双眸如水,额间一点朱砂痣,衬得眉眼间带着昳丽之感。
他手中拿着薄毯,正欲为她盖上,察觉她醒来,唇角抿起一丝浅笑,唤道:“小姐。”
宁采蘩怔怔地注视着他额间的红痣,忽然回想起方才梦中的锦鲤,头上亦有红色。
她说不出心中的奇妙,目不转睛地盯着聂潮生。
“潮生,你来了。”宁采蘩轻声道。
聂潮生替她盖上薄毯,温声道:“小姐,天还落着雨,你怎地在此处睡着,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宁采蘩听着雨声,她的心平静下来,对着聂潮生招手道:“方才困倦便眯了一会儿,潮生,你来,坐到我身边来。”
“奴不敢。”
聂潮生一惊。
“别怕,你过来。”宁采蘩柔声道。
在短期的踌躇中,他乖乖地在飞来椅上坐下。
水榭临池而建,池畔旁植着松树,雨水落在松针上,如繁星点缀,慢慢地滴下来。
二人转头看向池面,池中长满莲花,微风吹过,从栏杆前飘来一股清香。
宁采蘩双目出神,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尚在家中,与宁采薇赏雨赏荷,诉说着忧愁。
那时,宁采薇神色乖巧,依偎着她,谁知仅过一年,竟在她离家的途中,买通船夫要取她性命。
宁采蘩思绪飘忽不定,心中涌出一股淡淡的惆怅。
“小姐,自清凉山回来,你便瞧着有些不高兴。”聂潮生轻声开口。
她转头,看向聂潮生,他神色温和,眼眸漆黑如墨,似是担心的模样。
自从水下那一吻后,宁采蘩觉得她和聂潮生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寻常的主仆。
或许他曾经的遭遇造就如今的他,他没有害人之心,那便足够了,至于其他没有必要再去深究。
“没什么。”她叹道,“只是觉得世事无常,颇有些感慨罢了。”
“原来如此。”聂潮生敛起眼眸,轻声问,“小姐是因为文郎君离世而有此感吗?”
宁采蘩别过脸去,淡淡道:“或许是吧。”
“小姐,过去之事已经过去,你不必挂怀,重要的是当下。”聂潮生神色缓和无比。
“你说得对。”宁采蘩目光微动,苦笑道,“我先前就觉着你比我通透,倒是麻烦你如今在此处宽慰我了。”
天色黯淡,雨声绵绵,落在池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聂潮生微笑不语,她何曾晓得他是活了千年的鱼妖,倘若有一日她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是否会厌恶,亦或是害怕,这两个都不是他想看见的。
第50章
重曲园内草木参差交错, 竹林间小径蜿蜒曲折,雨水绵绵,如泪水般倾洒滚落, 落在莲叶上。
弯曲的长廊斜着转过,通向池畔旁的水榭。
水晶帘飘动, 池面摇曳, 天上乌云浮动, 略微透出一丝微晴的光影。
宁采蘩和聂潮生坐在水榭内,望着迷蒙雨色。
他坐在她的身旁,沉默地守着, 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必须得看着她安稳入睡,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