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堂时,陈庚娘所言站不住脚,他开始疑心文彦舒乃陈庚娘所害,乃至替她说话,不过顺势而为,直到媚香楼的花魁娘子施其柳出面,且告知此案的真相。
如今真相大白,燕闻之却觉着浓雾蔽日,他心中隐隐有一股直觉,陈庚娘虽然不是凶手,但文彦舒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他回过神来,面色凝重。
宁采蘩转头看向他,语气关切道:“燕兄,你不必过于自责,你的伤还未好全,实在不该冒雨而来。”
燕闻之摇了摇头。
“我若不来,心难安。”他扯起唇角,涩声道。
雨水渐大,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聂潮生在雨中静默许久,他轻轻上前一步,拿起手中的披风披在宁采蘩的身上。
“小姐,雨大了,当心着凉,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他温声道。
他依旧是寻常仆从的打扮,却遮掩不住他惊人的美貌,站在雨幕中时宛若山麓间的生灵,飘飘亦如云雾朦胧,虚无缥缈,令人捉摸不透。
他悄然靠近宁采蘩,言语之间透着温顺无害,姿态谦卑。
宁采蘩回头,她轻轻应了一声。
聂潮生注视着她,神色缓和无比。
燕闻之这才注意到聂潮生,目光扫向他,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他是……
为何有几分眼熟?
燕闻之暗自忖度。
聂潮生站在伞下,他察觉到燕闻之的目光,便转过头来,隔着如丝的雨幕,掀起眼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宁采蘩并未发觉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正欲上前搀扶燕闻之,却被聂潮生抢先一步,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
她讶然。
“小姐,燕郎君伤势未愈,还是让奴来扶吧。”聂潮生嗓音温和,手中却不着痕迹地用力。
燕闻之皱眉,他下意识地挣脱,因体力不济,只好作罢。
宁采蘩颔首。
众人默默踏上归途,行至半山腰时,雨势渐小,化作淡淡的雨雾,将清凉山笼罩其中。
宁采蘩抬头,透过朦胧的雨幕,隐约瞧见有一道纤弱的身影,由远及近。
“是陈掌柜。”她轻声道。
陈庚娘独自一人,她神色怔怔,身着素衣,手中挎着竹篮,正朝着文彦舒的坟前走去,整个人像是陷入悲伤中,步履迟缓。
宁采蘩心中一酸,她想要上前安慰,却被燕闻之轻声制止。
“我们别去打搅她,让她一个人待会。”他低声道。
宁采蘩欲言又止,她点了点头,目送着陈庚娘逐渐远去。
陈庚娘的身影瞧着单薄又凄凉,隐没在雨幕中,再也瞧不见。
“想来她一定很痛苦。”她喃喃道,“曾经历过一次痛苦,现如今又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离去。”
陈庚娘年轻丧夫,在婆家受尽欺辱,寡居多年后与文彦舒相识相知,好不容易跨过心中的坎儿,决定与他成婚,却不料世事无常,现下又是孑然一身。
燕闻之沉默不语,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聂潮生转头看向宁采蘩,见她神色惘然,弯起唇角,轻声道:“人各有命,小姐,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他何尝不是曾亲眼目睹所爱之人离世,遍寻不得的痛苦,随着岁月的流逝,心中的伤痛逐渐变得麻木,慢慢地结疤,却化作一股执念,支撑着他等下去。
幸好,他等到了她,如愿在她身边。
今世的她尚且年轻,仍是少年心性,见不得人间疾苦,而他活了将近千年,看过世间百态,他的心早就布满疮痍,唯有她能让他有所波动,就如枯木逢春,万物复苏,稍不留意就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相识相离,生死不过是寻常事。”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令燕闻之心生不满,立即挣脱他的手。
“燕郎君,您怎地了?”
聂潮生怔了怔,有些疑惑。
“你松开我,我自己能走。”燕闻之别过脸去,冷声道。
宁采蘩不解,低声询问聂潮生发生何事。
“奴也不知。”聂潮生神色委屈,摇头道。
三人继续在雨中前行,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燕闻之伤势过重,方才又吹了风,他脸色惨白如纸,低咳几声,脚下的步伐逐渐沉重。
宁采蘩心下疑惑,她走到燕闻之的身边,语气担忧道:“燕兄,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
“不必,快到书院了,我还撑得住。”燕闻之淡淡道。
宁采蘩见他拒绝,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