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闻之被安置在里间,郎中仔细查验燕闻之身上的伤,面色凝重道:“他伤势过重,老夫先行包扎。”
隔着一道竹帘,宁采蘩站在外头。
“麻烦了。”她颤声道。
郎中小心翼翼地为燕闻之褪去衣袍,只见布料早已被血浸透,再慢慢地干涸,几乎是紧紧地黏在皮肉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遍布全身。
燕闻之咬紧牙关,他疼得冷汗直流,却一声未吭。
宁采蘩不知燕闻之如何,她心中担忧不已。
聂潮生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站在她的身后,嗓音温和:“小姐,你别担心,燕郎君吉人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他眸光微微一深,步履缓缓地向她靠近,二人的身子几乎是要贴在一处,显得无比亲密。
宁采蘩眉眼间带着忧色,心中牵挂着燕闻之的伤势,并未察觉聂潮生的靠近。
“此处有奴在,小姐,你先出去歇着。”聂潮生轻声道。
宁采蘩面含犹豫,她深知在此处多有不便,只得转身离去。
“采蘩,采蘩……”
她才走出几步,里头突然传来燕闻之气若游丝的唤声。
宁采蘩心中一惊,她急忙折返,伸手掀开竹帘,扑到榻前。
“燕兄,我在,你有什么话要说?”
“采蘩,我……”燕闻之脸色苍白,虚弱道。
郎中正为燕闻之上药,宁采蘩瞥见他身上的伤,登时心惊不已,泪水如潮水般涌来。
“燕兄,我听着呢。”她哽咽道。
燕闻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待痛楚稍有缓和,他忽然紧紧地握住宁采蘩的手。
聂潮生下意识欲要阻止,却见宁采蘩立即回握住燕闻之的手。
他眼神阴郁,抿唇不语。
“采蘩,我有事相求。”燕闻之语气急切道,“我今日受伤之事,万不可告知家父家母,我不愿他们担心。”
宁采蘩怔住,忙道:“燕兄,你此番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能瞒住伯父伯母?”
“我离家三载,未曾在他们膝下,已实属不孝,我不忍他们再为我悬心,况且此前我做了一件违背他们意愿的事,倘若得知,只怕他们会对我失望,采蘩,求你成全。”燕闻之手指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的心软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聂潮生目睹这一幕,他眸光晦暗,凝视着二人交握住的双手,心中酸涩不断地翻涌。
他悄然退出去,双目微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待郎中处理完伤势后,清凉山的同窗们闻讯而来。
“燕兄伤势过重,郎中嘱咐需好生静养。”宁采蘩解释道。
众人愤怒不已,激情激愤间,皆是声讨锦衣卫之言,恨不得直接闯到镇抚司讨个说法。
燕闻之艰难坐起身,他摇头道:“我现下能活着已经万幸,诸位不必再去招惹锦衣卫,采蘩,我今日先回清凉山了。”
“燕兄,我送你回去。”宁采蘩颔首。
“不必。”燕闻之看着她,思忖道,“醉仙楼的案子尚未了结,杀害彦舒的真凶仍未伏法,不能因一己之身而耽误正事。”
“可是……”
“不必担心我,同窗们都在。”燕闻之勉强地笑道,“待公堂审理之日,我定会出席做证。”
宁采蘩见他心意已决,她只能同意,目送着马车慢慢地离去。
天色渐暗,忽然起风了,吹乱她的衣衫。
“小姐。”聂潮生走到她的身旁,眼底泛起柔色,轻声道,“你昨夜未曾安眠,如今燕郎君也无事了,且先回去歇息吧。”
宁采蘩怅然若失,她瞥了聂潮生一眼,唇角扯起一抹笑,随着他往回走。
三日后。
醉仙楼之案正式在公堂开审,由衙门和镇抚司共同审理。
此案在应天府引起轩然大波,百姓们议论纷纷,故而今日公堂外围着许多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公堂之上,气氛凝重。
赵秀祥头戴乌纱帽,他身着补服,率先从暖东阁缓缓地走出,掀袍在公案前坐下,而徐晏舟则是坐在他左侧下方的圈椅上。
徐晏舟身着飞鱼服,腰间佩戴着绣春刀,身带肃杀之意。
众人下跪行礼,待赵秀祥抬手示意,便站起身来。
“升堂。”赵秀祥正色道。
堂鼓三响,衙役立于两侧,齐声高喊道:“威武。”
“带犯人上来。”赵秀祥沉声道。
话音刚落,两名狱卒押解着陈庚娘走到堂前来。
不过数日光景,陈庚娘形容憔悴,她面色苍白,见到两位大人,只得跪伏在地。
“陈庚娘。”赵秀祥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