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看向赵秀祥,她心中紧张万分,等待他开口回答。
她暗道,如果衙门和镇抚司共同审案的话,燕闻之说不定有救了。
赵秀祥踌躇片刻,他正欲开口,就在这时,衙门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巡抚大人到——”
堂内众人,包括徐晏舟在内,都变了脸色。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仪仗森严的守卫快速涌入人堂。
众人循声看去,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缓步而入。
他面容清癯,头戴乌纱帽,胸口绣着锦鸡补子,腰间束着革带,镶嵌玉石,整个人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来人正是节制南直隶诸多事务的应天巡抚,陆承秉。
徐晏舟面露惊讶,连忙上前行礼,语气恭敬道:“下官拜见巡抚大人。”
众人见状,纷纷下跪向陆承秉行礼。
陆承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微微抬手,随即吩咐赵秀祥屏退所有人,只留下他和徐晏舟二人。
徐晏舟不敢造次,他不知为何会惊动陆承秉,便吩咐其余锦衣卫先行退下。
宁采蘩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应天巡抚的到来令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小姐,我们走吧。”聂潮生温声道。
宁采蘩颔首,同聂潮生走了出去。
人堂恢复安静,针落可闻。
“巡抚大人,您请上座。”赵秀祥满脸恭敬,笑道,“来人,快上茶。”
“不必。”陆承秉抬手拒绝,他看向赵秀祥,语气温和道,“你此番受委屈了。”
“下官惶恐。”赵秀祥一惊,连忙道,“使司大人也是为了人务,下官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只要案子能查明,那是再好不过。”
徐晏舟面色不豫,他冷冷地瞥了赵秀祥一眼。
陆承秉点头,看向徐晏舟,吩咐道:“泽瑾,借一步说话。”
“是。”徐晏舟颔首。
二人来到偏厅,陆承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斥责道:“徐泽瑾,你好大的胆子。”
徐晏舟沉默不语。
“圣上前段时日为着藤峡之乱心烦不已,幸得万嫔娘娘有孕,龙心稍慰,而前线韩雍刚传来捷报,朝廷上下正需安定之时,你却在应天府肆意妄为。”陆承秉怒道。
“藤峡之乱已定?”徐晏舟目光微动。
“不错。”陆承秉在圈椅上坐下,他压下怒火,解释道,“韩雍用兵如神,大破贼寇,捷报前日已传入京中,想来你北归的调令,年前就能下达,现下你何必再多生事端?”
“下官只是……”徐晏舟不甘道。
陆承秉思忖片刻,吩咐道:“昨夜锦衣卫抓捕清凉山的学子,闹得上元县人尽皆知,属实有些过了,他无非是关心同窗,你放出来便是,你这般行事,朝堂上若有人参你,本官也救不了你,至于醉仙楼的案子,镇抚司和衙门共同审理即可。”
“下官遵命。”徐晏舟拱手道。
“北归再即,切勿再生枝节。”陆承秉脸色稍霁,出言提醒道。
“是。”
“去吧,即刻将那个学子放出来。”陆承秉摆摆手道。
徐晏舟垂头,他慢慢地退出偏厅,经过人堂的时候,与赵秀祥四目相对,忍不住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去。
赵秀祥目送着他离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第47章
燕闻之被锦衣卫丢出牢狱, 他已经遍体鳞伤,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可见他昨夜受了多少磋磨。
宁采蘩大惊失色,她疾步上前, 急忙伸手扶住燕闻之, 双眼泛红。
聂潮生静立一旁, 他眸光晦涩,直直地盯着燕闻之,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他垂目不语, 浓密的鸦睫遮掩住眼底的复杂情绪。
想不到锦衣卫此番竟然手下留情,留了燕闻之一条性命。
“燕兄……”宁采蘩鼻头微酸,哽咽道。
燕闻之费力地睁眼,他唇上毫无血色, 扯起唇角道:“采蘩, 别担心,我没事。”
宁采蘩眼中闪着泪光,见他这般模样还要强撑安慰她, 岂会不知他话中深意。
他此时满身伤痕, 触目惊心,分明是受尽酷刑。
即便如此, 他仍坚守底线,未曾向徐晏舟透露半分。
思及此处, 宁采蘩再也忍不住, 眼中淌下泪来,低声啜泣着。
“小姐。”
聂潮生柔声道。
宁采蘩眸光湿润地看向他。
“燕郎君身受重伤,还是先去医馆, 救治要紧。”聂潮生顺势扶住燕闻之,出言提醒。
宁采蘩强忍泪水,她松开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