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闻言连连应声,他们不敢耽搁,疾步走出醉仙楼,几个合力拉起风筝线,用力地拽住夜空中的板鹞风筝,将其收了回来。
宁采蘩和陈庚娘走出醉仙楼,见燕闻之拖着文彦舒的身子,放到河岸上。
文彦舒脸色清白,他双目紧闭,躺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陈庚娘踉跄了几步,她神色惊恐地扑到文彦舒的身前,忍不住落下泪来,颤声道:“文郎,文郎……”
她抱住他的身体,低声啜泣起来,哭得不能自已,眼底的情绪交杂着悔意。
都是她害了他……
燕闻之俯下身,他面色凝重,拍了拍文彦舒的脸旁,语气焦急道:“彦舒,你醒醒。”
文彦舒没有任何反应,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透着一股死寂。
按理来说,文彦舒虽不善凫水,但河水不深,且落水时辰不长,为何迟迟不醒?
宁采蘩蹲下身,她双手按着文彦舒的胸口,用力地按了许久,依旧是没有醒来。
她抿唇,心中顿时生出一个不好的想法,脸色苍白地看向燕闻之。
众人察觉出来,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陈庚娘意识到什么,她停止抽泣,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嘴唇翕动,颤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
文郎他不会死的。
燕闻之神情僵硬,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颤抖着抬起手,慢慢地放到文彦舒的鼻子下,已然没有呼吸。
他如遭当头一棒,吓得收回手。
“燕兄,文郎君他……”宁采蘩目光呆滞,喃喃道。
她顿时噤声,不敢再说下去。
陈庚娘怔了怔,须臾之间,泪水如决堤了一般,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不敢相信地注视着文彦舒。
“文郎。”她抱着文彦舒的身体,放声痛哭道,“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如若不是当初她执念太深,若不是她的一念之差,他们二人根本不会相识,他更不会在今夜死于非命。
是她害死了他。
今夜醉仙楼承办诗会,却怪事频发,竟有人溺水身亡,此事很快就惊动官府,官差们迅速赶了过来,乌泱泱的一群人堵在楼里,嘈杂不堪。
领头的捕头掀开白布,先是吩咐仵作查看文彦舒的身体,接着立即转身审问羁押的伙计和仆从们,令其不可有所隐瞒,必须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待了解事情的经过,捕头才得知文彦舒生前在侧的只有醉仙楼的掌柜陈庚娘。
“陈庚娘何在?”捕头皱眉,面色沉重道。
陈庚娘勉强平复情绪,她满脸泪痕地走上前来,哽咽道:“回官爷的话,正是民妇。”
捕头打量着陈庚娘,见她哭得伤心,一副柔弱的模样,不由得放缓语气,询问道:“陈掌柜,此人生前同你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落水呢?”
“民妇不知,民妇同他站在窗前,也不知为何他就落水了。”陈庚娘仓皇摇头,解释道。
此言当然无法服众,今夜醉仙楼举办诗会,来往之人众多,有许多眼睛瞧见陈庚娘和文彦舒在一处,现下文彦舒离奇身亡,唯有陈庚娘晓得其中之事,而她言语含糊,像是刻意在隐瞒什么。
捕头目光如鹰隼一般,直直地盯着陈庚娘,带着几分忖度。
陈庚娘似有察觉,她低头垂泪,捂着巾帕啜泣起来。
宁采蘩站在人群中,捕快们将围得如铁桶一般,不能靠近分毫,她安抚着燕闻之,见陈庚娘不肯讲出事情的经过,生怕捕头怀疑陈庚娘是凶手。
“陈掌柜,你并非凶手,可眼下事关人命,你必须如实告知啊。”她劝道。
“肃静!”捕头睨了宁采蘩一眼,出言警告。
陈庚娘看向宁采蘩,她抽回目光,神色略显迟疑。
然而还不等她重新开口,楼外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引得众人闻声看去,便见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快速将她们包围起来。
“怎么回事?”
“锦衣卫怎么来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窃私语,谁人不知锦衣卫是天子的爪牙,如今虽迁都顺天府,但应天府仍旧设有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负责城门卫戍,巡防等等事务,令人忌惮。
不出片刻,一位锦衣卫不紧不慢地走到捕头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出言询问,但见他气质不凡,通身肃杀的派头,便知其人身份贵重,不怒自威。
捕头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这位煞神,他自知惹不起,满脸谄媚地悉数告知。
来人正是锦衣卫使司,徐晏舟。
他出身魏国公徐家,前些年奉命南下应天府,接管了锦衣卫的事务,凡事尽力亲为,查办南直隶贪污案。
此案牵连甚广,听闻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