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宁采蘩袖中的手松懈下来,轻笑道,“读书能让人明礼,你这样很好。”
“是。”聂潮生抿起一丝微笑。
言罢,二人俱沉默起来,继续向前走。
宁采蘩神思倦怠,她并未察觉身后的聂潮生,他抬眸,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用早膳时,聂潮生候在一旁,尽心侍奉宁采蘩用膳,言行举止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瞧见聂潮生如此贴心,也难保不为其动容,更别提宁采蘩本就是心软之人。
她心中一动,吩咐聂潮生先去歇息。
赵伯低咳几声,他走上前来,想到锦儿虽折骨,但整日躺在床榻上也不是办法,遂替她准备拐杖。
他笑道:“小姐,锦儿这丫头,实在太不小心了,况且她只是伤了一条腿,另一条无恙,有了拐杖平日里想去何处也方便些。”
“言之有理。”宁采蘩颔首道,“既如此,现下就给她送去,等我傍晚下学再去瞧她。”
“是。”赵伯得了命令,慢慢地退了出去。
宁采蘩用完早膳,她动身前往书院,刚走到幽篁堂前的竹林,正巧同燕闻之碰面。
二人结伴同行,燕闻之转头看向宁采蘩,含笑道:“不知宁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宁采蘩顿住,她瞬间反应过来他所言是前往诗会之事,其实她思索良久,毕竟宁燕两家交好,现如今他们二人又是同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且他此番诚心邀请,她自然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多谢燕郎君美意,我如今初来乍到,对应天府不大熟悉,正巧你此次相邀,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面带笑意道。
燕闻之原本还在担心宁采蘩拒绝,却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地同意,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更甚。
“宁姑娘客气了。”燕闻之继续道,“你愿意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定叫你不虚此行。”
宁采蘩敛眸,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对了。”燕闻之看着宁采蘩,轻笑道,“想来我们两家有些交情,我又比你年长几岁,如若你不介意,往后便唤我一声燕兄。”
宁采蘩愣了一下,对于燕闻之突如其来的亲近,她有些诧异,却并不反感,而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的模样,倒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是,燕兄。”她应承下来,笑道,“既然如此,燕兄随家父唤我采蘩便是。”
二人交谈着,不紧不慢地走在竹林里,偶有风吹过,竹叶轻轻地掉落。
燕闻之若有所思,笑道:“不瞒你说,采蘩,其实初见你那日,我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我们曾经认识似的,难免心生亲切。”
“是吗?”宁采蘩顿了顿,她压下心里的起伏,喃喃道。
原来燕闻之也有此感。
难道……
难道他们从前认识吗?
宁采蘩五年前大病一场,她失去部分记忆,不记得自己识得燕闻之,而观他的模样,想来也是在书院初次见面,二人过去并无交集,如今彼此之间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故人。
她神色怔怔,抬眸注视着燕闻之温和的眉眼,心中涌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为何,为何她心中有些难过呢?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燕闻之目光直直地看着宁采蘩,他心潮起伏,叹道,“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
“燕兄……”宁采蘩听见燕闻之念了一句诗,侧目诧异道,“这是司空曙的诗?”
“没错。”燕闻之收回目光,怅然道。
宁采蘩神色好奇道:“乍见又离别,波澜曲折,旁人不能体会,不知燕兄为何会有此感?”
燕闻之笑意微敛,他望着幽静淡然的竹林,显出几分惆怅来。
“我也不知。”他摇头道,“采蘩,你别介意。”
一晃整日过去,已至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柔和的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在石阶上,留下点点斑驳的影子。
宁采蘩正在下山,附近的草丛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不出片刻,黑猫探出头来。
她循声看去,眼神亮了亮,笑道:“是你啊。”
黑猫喵了一声,它围着宁采蘩的裙摆转来转去,好不热情的模样,尾巴微不可察地蹭了蹭。
宁采蘩见它乖巧,她忍不住心生怜爱,便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神色无奈道:“猫夫子,很抱歉,家里有人怕猫。”
黑猫金色的眼睛眯起来,气得伸出猫爪挠了挠地面。
宁采蘩说完,她留恋不舍地摸了摸黑猫的头,忍痛离去。
她风尘仆仆地回到重曲园时,天色微暗,凉风吹过,不复白日的炎热,传来蝉鸣和蛙叫,令人心中平静几分。
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