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不哭了。”宁采蘩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好点了吗?”
聂潮生睫毛颤动,他忙不迭点头,声若蚊蝇道:“让小姐见笑了。”
“你胸口的伤怎么回事?”她问。
“回小姐的话,都是老伤了,只是偶尔会疼,奴忍忍就过去了,现下已经没事了。”聂潮生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可是从前在燕家受的伤?”宁采蘩蹙眉,语气淡淡道,“莫非是那群刁奴……”
“不是。”
聂潮生仓皇摇头,苦笑道:“不是他们,是奴,奴自己所为。”
“为何?”宁采蘩微怔。
“小姐就别问了,都是过去的事。”聂潮生面有泪痕,嗓音低哑道。
宁采蘩见他不想说,她自不会逼问他,只是关切道:“究竟是何伤?你不妨告知我,每次疼的时候忍着算什么办法,待到应天府,也可寻个郎中来替你瞧瞧。”
“不过是皮肉之伤,小姐别多想,奴没事的。”聂潮生扯起唇角。
宁采蘩转念一想,他过去在燕家常遭人欺凌,看来胸口的伤证明在遇到她之前,已经不是第一次寻死了。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询问:“既然如此,你每次疼的时候,可曾有过后悔?”
聂潮生缓缓抬头,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宁采蘩,摇头道:“奴从来都不后悔,这一切都是奴自愿的。”
宁采蘩怔住,心中生出一股异样。
“不瞒小姐,奴有些羡慕锦儿姑娘,遇到小姐这么好的人,凡事都替她想着。”聂潮生面带苦涩道。
宁采蘩不言,静静地凝视着他。
“奴自幼饱受欺凌,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一个低贱之人,谁会在乎呢?”聂潮生低声道。
“我在乎。”
聂潮生怔愣片刻,他湿润的眼眸看向宁采蘩。
宁采蘩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来关心你,可好?”
聂潮生稍显动容,但又立即摇头,喃喃道:“奴不要。”
“为何不要?”她问。
“小姐有锦儿姑娘,哪里还会关心奴,此时此刻,你不过是安慰奴罢了,奴不要。”聂潮生语气哀怨道。
“锦儿是锦儿,你是你,我可以关心她,自然也能关心你,这两者有何冲突吗?”宁采蘩神色不解道。
“这不一样。”聂潮生摇头。
“哪里不一样?”
“锦儿姑娘是你的贴身婢女,自幼一起长大。”聂潮生低声道,“在你的心中她是特别的,在所有人中你最在乎她,可奴呢,你认识奴不久,奴当然比不过她。”
宁采蘩闻见他的肺腑之言,她登时恍然大悟。
聂潮生说完,他沉默下来,强忍着哭意。
“潮生,对于我来说,锦儿就像是亲人一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来到我身边了。”宁采蘩脸眸,若有所思道。
聂潮生转头,眼中闪着泪光。
“在这世上,人人都有难以言说的苦,他们都以为我全然忘记了,其实有些事我还记得,潮生,我没有同你讲过,我的亲生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我没有见过她,只在爹的画像上见过,后来我爹再婚,家中亲眷就偷偷跟我讲,我爹续弦就不会再疼我了。”宁采蘩轻声道。
言罢,她像是如释重负,这些话压在她心中多年,如今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小姐……”聂潮生不再哭泣,他满脸泪痕,怔怔地注视她。
“我当时还小,对于此事真的很害怕,锦儿就在这个时候来到我的身边了。”宁采蘩看向他,弯唇道,“后来长大些,妹妹也出生了,爹虽还是从前那般待我,可我却不开心,因为我不是唯一了,所以我明白你,正因为想要是唯一,但却不是唯一,实在令人难过。”
“小姐,奴没想到,对不起。”聂潮生目光微动,他面带歉疚道。
“你不用道歉。”宁采蘩摇头,她继续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潮生。”
“小姐,后来呢?”聂潮生双眸凝视着她。
“其实有些事我也记不大清了,五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忘却了许多事。”宁采蘩叹道。
聂潮生微顿。
“具体是什么病我也想不起来了,听锦儿说我是在上元节去瞧灯会着了风寒,家里寻遍名医无果,后来是我爹碰巧遇见一位得道高人,我这才渐渐痊愈的。”宁采蘩思忖道。
第26章
宁采蘩伸出纤细的手, 放在雨中,任由雨水落在她的手上。
她轻声道:“痊愈后,我依稀记起幼时的事, 其余的大都想不起来了,爹同我讲, 忘了也好, 一切重新开始。”
雨声绵绵, 孤舟缓缓驶在江面,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