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病重,令我来传达口谕。”谢令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大将军且先行回去。关于裕王一事,明日早朝自会有旨意。大将军且等着便是。”
说罢,她竟转身要走。
宇文烈好容易来了这里,这便要走,自然不甘心。他眉头一拧,高声拦住她:“夫人!可否容臣面见圣容?臣实在担忧陛下……”他作势便往前走了几步,要往里头探。里头的情形愈发清晰,他已隐隐可以窥见天子的病容,“臣宇文烈,请求叩见陛下!”
回应他的,是谢令嘉骤然冷下来的声音。
“放肆。我掌着凤印,与储君在此。你不行大礼也就罢了,如今陛下病重、口不能言,大将军莫非要骑到我们母子头上不成?”
她转过身,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宇文烈。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殿中空气似乎都凝住了。
“早就听闻将军威名在外,放任子侄贪墨行贿,甚至私吞军粮。之前是陛下宽宥,不然岂容你们在此胡闹?还不速速退下?若再敢放肆,休怪我以大不敬之罪,以宫规处置将军。”
宇文烈被她指着,劈头盖脸一通骂,面色铁青,却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堂堂一个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然而此人为陛下心尖上的人,又是储君的生母,他实在是不好过于得罪。
况且储君在此,若他对储君不敬的名头出去,怕是要被那帮朝臣戳断脊梁骨。
就在此时,楚瑜从帘幕中走出来,清清嗓子,开口道:“父皇已下旨封我为储君。大将军见了我却不跪,是将我不放在眼里,还是将父皇与大梁不放在眼里?”
宇文烈一见楚瑜,心中暗暗叫苦。他方才确实没注意到他,此刻连忙撩袍跪下,粗声粗气道:“殿下恕罪!臣实在未曾看到……臣是担忧陛下病情,故而……”
李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叫好。见宇文烈面色青白交加,便适时上前,给他递了个台阶。
“大将军,方才见到殿下忘了行大礼,怕是担忧陛下担忧糊涂了。快,莫要耽误陛下休息了。”
他一边说,一边搀扶着面色难看的宇文烈,往外走去。
殿门缓缓关上。谢令嘉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几乎瘫软在地。
随风上前扶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说她心冷,抛下陛下,又给他喂了毒药,可她偏偏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回来了。
夫人,终究还是个心软良善之人。
他低声安慰道:“夫人,今日这关算是过了。明日早朝前,夫人且歇着吧,要保存些精力。”
谢令嘉疲惫地点点头,在随风与楚瑜的搀扶下,缓缓回到寝殿。
榻上,楚临仍闭着眼,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沉静。她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前一天,她还盼着他晚些醒来,不要将她捉住。而如今,她竟盼着他能早些睁开眼。
谢令嘉忽然有些恼。
这天下终归还是他楚临的,此刻,却要她冒着危险,替他卖命。
谢令嘉恨恨地盯着他苍白的脸,越想越不甘心。可转念一想,她做的这些,终究是为了大梁的百姓,心中又平衡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发誓:待他醒来后,她一定立刻要远走高飞,再也不管这堆烂摊子事!
殿外传来通传声,片刻后,李神医进了殿。
谢令嘉定了定神,迎上前去:“李神医,真的没有办法让陛下早些醒来么?”
李神医抚须长叹,语气沉重:“夫人,陛下的身子从前中过剧毒,能勉强留下一条命,已是因为老朽救得及时,这些年又一直将养着。故而如今,这毒虽不致命,陛下修养的时间却会长些。若是说早些醒……”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令嘉。
“老朽也许确实有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
“此法伤身,且只能强行醒半个时辰,而后便会继续昏厥。”
谢令嘉抿着唇,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要紧,半个时辰,已然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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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
第64章 割发
昭阳殿外, 后知后觉的宇文烈猛地甩开李崇的手,阴鸷的目光钉在他脸上,皮笑肉不笑道:“李崇,看见我如此狼狈, 你可得意了?”
李崇神色不变, 不卑不亢:“大将军言重了。崇只为大将军着想。今日之事, 你知我知,再不会外传。”
宇文烈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哼了一声, 拂袖而去, 大步流星地出了宫门。
一踏出门槛, 宇文宏便忙不迭迎上来, 压低声音问:“叔父, 如何了?可打探出陛下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