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嘉颔首,越过帘幕,走到李崇面前。
“李尚书,陛下病重难言,若有诏令,只由我与储君来传话。如此一来,大将军他们也不会强求着要面见陛下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夜陛下传往礼部的诏书,李尚书想必也已看到。陛下身边有储君,我虽未曾正式册封,但诏书与皇后印玺皆在。这恐怕,足以让大将军他们忌惮几分。他们若想强行如何,总要顾忌储君与储君生母。”
闻言,李崇微微松了一口气,跪地行礼:“夫人,陛下向来信任夫人,又有储君在此,臣自当无所不从。”
谢令嘉示意他起身,轻声道:“如今还请李尚书商议一个对策。裕王之事,总要有个法子才好。”
李崇沉思片刻,缓缓道:“命人出兵镇压即可。虽有三万大军,却是拼凑而成,不足为惧。洛阳精兵何止三万?只要不是宇文烈他们出兵,便十拿九稳。只是若宇文烈知晓出兵的不是他,恐怕会起疑心。”
“那若是加上凉州夏侯逸的兵呢?”谢令嘉接过话,“前后夹击,不仅裕王之危可解,宇文烈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
李崇面色微变,,斟酌道:“夫人,此举虽有用,却甚险。夫人如何知晓,夏侯逸大败裕王后,不会直接南策,只怕是驱虎吞狼罢了。”
谢令嘉摆手,语气笃侯逸那边,我自有应对,不必担忧他会趁乱南下。”
李崇一时语塞,想起这位夫人的传闻,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此举名为勤王,有所忌惮。只是需得名正言顺——明日早朝,恐怕还面,转述陛下口谕才好。”
谢令嘉点头:“我已告知夏侯逸去调兵了,情况紧急,只能先斩后奏。明日早朝,且见分晓。”
“是,夫人。”李崇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样一来,夫人怕是免不了要背上干政的骂名。陛下虽已下旨,可毕竟未到宗庙册封那一步。若宇文烈他们借题发挥,对夫人怀恨在心……陛下又不能护着夫人,若他们有心……”
后头的话,李崇没有继续说。
若是宇文烈不吃这一套,起疑之后硬闯昭阳殿,发觉陛下昏迷、夫人假传旨意,他便可携群臣以勤王之名,将夫人杀死,再对陛下下手,扶幼帝上位……轻而易举,便能改朝换代。
“这种事,不会发生。”谢令嘉果断道,语气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李崇望着她的神色,莫名觉得信服了几分。明明只是个后宫妇人,却似乎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又商议了几句,李崇便告退了。临走前,他低声叮嘱:“夫人,晚些时候宇文烈与臣会来求见陛下。夫人且做好准备,万不要在宇文烈面前露了破绽。”
谢令嘉颔首,牵着楚瑜,送李崇到殿门口。
李崇正要转身离去,楚瑜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尤带着几分稚嫩,目光却沉静:“劳烦李尚书了。我与阿娘定会记得李尚书的功德,待父皇醒后,定会重重嘉奖。”
李崇闻言一怔,好半天没回过神来,随即跪倒在地,郑重行礼:“殿下夸赞,臣实在不敢当。此乃臣分内之事,愿为陛下与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目送李崇走远后,谢令嘉携着楚瑜回了宫殿。关上门,她忍不住轻声问:“阿瑜,这是谁教你的?”
楚瑜拍拍她的手,似在安慰,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阿娘,如今只有李尚书与许将军可以信得过,其余的人都是坏人。这点我还是晓得的。不然,阿娘也不会冒着危险带我回来了,不是么?”
谢令嘉望着他,摸了摸他的脸,眼眶忽然有些酸楚。小小的年纪,便将宫里宫外的事看得如此透彻,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楚临的眼睛,还是太毒了。选了这样一个孩子做储君,就像天生该长在皇宫里似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阿瑜说得对。走罢,晚些时候,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昭阳殿外,殿门紧闭。
宇文烈与李崇并肩而立。李崇神色淡然,宇文烈却拧着眉,满脸不耐。
殿门终于打开。先飘出来的,是一阵浓郁的药气,苦涩刺鼻,让人不由得蹙眉。
房中帷幕层叠,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见龙榻上躺着一人。宇文烈抬脚便要往里走,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他愣了一下,透过一层薄纱,看见一个眉目冷然的女子。她姿容清丽,瞧着年纪不大,应当便是那位盛名在外的元华夫人了。
说是盛名,或许是恶名远扬更贴切些。
众人皆传,这位不知使了什么巫蛊妖法,将向来英明的陛下迷得五迷三道,再不曾纳任何一人。昨日听闻,陛下还传下旨意,欲立此女为后。
听闻她此前与凉州那位更是不清不楚,不知是否为真。
宇文烈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打量了谢令嘉一眼,而后敷衍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