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扯着唇角露出古怪的笑,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只是让秋梨盯着点那日把事情办砸了的内侍身上,好在过了小半月也不见变故,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周修远即便挨了责打也未与她疏远半分,偶尔看他亲亲热热地往昭阳殿里跑,她又禁不住谴责自己竟为这么一句话对一个孩子起疑心。
亦在这个春日,动工七年有余的沉壁宫完工,消息传到昭阳殿,明心像是才想起这件事,沉默半晌问道:“陛下可看过了?”
侍者答:“娘娘,那处忌讳得很,若非有您,十有八九会荒到底的。”
半个时辰,向北直走,尽头到西。新起的宫殿尚没有宫匾,扫洒的宫人告诉她那名字不吉利,而今还在等陛下赐名。
明心站在宫门前,嗅到木香和土腥气,整座宫殿似是被新雨洗刷过,色泽鲜亮纤尘不染。
“娘娘,您觉得可像?”
明心照例赏了将作监,闻言笑了笑:“像,像一百年前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她去沉壁宫的事瞒不过周观复, 周观复没有多加过问,亦没有主动去过沉壁宫。无人敢到他跟前问宫匾事宜,于是宫门上空荡荡好几月。明心也不热衷去那个地方, 崭新的宫殿, 两个月后竟又变得荒凉。
日头悄然又变得毒辣,一封请帖被送到泠桐夫人手中, 原是要办琴宴, 特请泠桐夫人去做徽鉴。
“我这耳朵都不好了,哪还能做什么徽鉴。”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手中的长杆点在明心肩头,止她错得愈发离谱的音,“心又不静。”
琴宴办在京郊西山的漱音园, 落款娟秀, 秦王府卫氏。泠桐夫人拇指一动,自花笺下搓出另一张薄纸,她只看个开头就把东西递给明心。
原来请帖共有两份。
“你想去?”御书房内, 周观复黑瞋瞋的眼带着探究。
明心抬眸看他一眼, 陡然觉出没由来的屈辱,没吭声抬手拿走案上的请帖就往外走。
“等等。”她还没踏出御书房,手腕被拽住,周观复面带无奈, 颇为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眼眶里掉出的眼泪,“哭什么, 你想去与我说一声就是, 又不是不许你出宫。”
这么多年过去,不见明心再提过要与他分离,何况宫中还有修远——斟酌再三, 周观复还是允了此事。
能让她松快些也好,他也不愿就这样拘抑她一辈子。
明心临行前,周修远抱着她不许她走:“阿娘带我去嘛,修远还未听过这个。阿娘最好了!”
明心颇有些哭笑不得,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神秘兮兮地放低声音:“不可以。偷偷告诉你哦,阿娘都是偷偷跟着泠桐夫人去的。”
这话不假,她的身份去哪都有喧宾夺主之嫌,此番去也只在帘后听琴。
周修远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周观复扶她上马车,看到她发鬓间那颗饱满的东珠与简陋的簪身后怔愣刹那,握扶明心的那只手滞在半空久久没有松开。
他从没见她戴过,还以为她早就把这东西丢了。
与明心身上的华美精致的衣衫相比,这支簪子粗劣得格外突出。赧然与欣喜交加,直到明心困惑地试图甩开他的手才堪堪回神。
“早些回来。”是他不好,都未想着精进技艺后为她重新做一支簪。
拙劣的讨好时隔多年摊在眼前,周观复定定看了会儿,颇为窘迫。明心三度放帘不成,叹息后笑道:“你要如何?”
周观复直言想为她换簪,明心不明所以地抬手,圆润的东珠在她指尖滚过,凉得像冬日的雪。
她展颜:“今日本是听琴,又无人看我,不必了。”
窄小的窗框拢住她盈盈的笑眼,车帘缓落。油壁车缓缓向前。周修远牵着周观复的手眼巴巴地望了许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失落地扯他的衣袖。
抬头却看见周观复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漱音园是卫芸名下私产,本在卫家,后来添作卫芸的嫁妆。此处引一泓清泉穿廊过林,竹林苍翠欲滴,泉水打石清风动叶,清音不绝犹受漱洗。恰西山京郊少见人烟,清静非常,故常有人借此处办琴宴书会。
明心走的是小道,为表重视,卫芸特派了团儿来为她领路。恰巧团儿又是个麻雀性子,许久不见她,生疏少言半柱香就又热络起来。
她的席位特意被安置在一处台亭,并不在较弦席位当中,相距不远,能清晰地听到宴上的琴声。
明心掀开白幕帘笑了笑:“盛京不见得有几个人认得我的脸,应当无事。这是给你母亲与你带的赠礼,都是些小玩意,还请见谅。”
嵌宝头面在光下泛出华彩,团儿瞪大眼掀开自己那一份,是明心自御膳房带出的糕点,此外还有一书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