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抑之心裹了天子无微不至的照料,好似连病容都值得玩味。
周观复连日没有问她那串赤珠何在, 太医院未松禁制, 上上下下透出的态度让她愈发心慌。
明心惶恐至极时,想到当初卫皇后一碗碗药灌下去,是否就是在全她如今要扼杀所有苗头的意愿, 只是来错了时间。
“怎么?”他垂下头轻轻啄过她的眉心。
分明人人都是耳鼻喉舌双目在身,怎么独独看不够吻不够这张脸。
明心灵巧地绕到他身后避开他接连追上的薄唇。周观复寝衣还未挂上身,赤/裸的上半身落不少叫人脸红的抓痕齿痕,深深浅浅下紧绷的背肌落出狰狞凛然的旧疤痕,其中一道沿着肩头直直斩到腰上一寸。
究竟是在哪里伤到的,明心没有问,他见她瞧见了不问,也就没有说。
她稳住又开始晃动的心神:“御医叫你节制。”
简思拙给她的书信也不全是惹人生气的话,她和周观复不似从前剑拔弩张,他聊表欣慰时还有忧心。
弹劾她这婕妤的折子不少,其中尤以出身寒门的士子最为直言不讳,里里外外指责她不该占着周观复不挪窝。
最为主要的是周观复登基两年,后妃皆无所出,言国本不定,应广纳妃嫔。
总归皇帝的身子没问题,只能是她这个明面上的宠妃有问题了。
“哪个庸医?”周观复披着寝衣倚在专为明心搬进来的梳妆台边,微微扬眉戏谑道,“孤去砍了他。”
“生面孔,听她自己说,是姓楚呢。”
明心不咸不淡地回了他这么一句,侧过身瞧见梳妆台上一个被摔出十几个小角的木匣。
周观复真真儿想了会儿哪里有姓楚的御医,想不明了,抬眸见明心线条分明的侧脸,哑然失笑。他揽住她的肩又贴上去:“楚御医都说不许了,你还勾我。”
“我身子扛不住,你再如此,还请另觅高就。”明心不想与他饶舌,要脸的总说不过不要脸的。
她放轻动作慢慢打开木匣,生怕这看起来垂垂危矣的东西在自己手中散架。
既不能是谁捡到随手放在这里的,究竟出自哪个人的手太过明显。
拇指大的东珠流光溢彩,嵌在乌木中,雕工略有稚嫩,质朴拙劣藏着几截断痕。
“哪里来的?”
“路边捡的。”
明心墨发披散,本想顺他的话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半抬眼时瞧见镜中一双晶亮而略有些忐忑的眼。
……罢了。
她垂眉,浓密纤长的睫羽掩住眼窗,手腕微转。如瀑青丝拢起,留几颗润白的珠子如未展的花苞藏在其间。
乌木簪幸在她发鬓间停留一瞬就被明心拨下去:“陛下好运。我要歇息了。”
周观复今日乖觉地没有闹她,满目昏黑,指间滚过尚挂着她体温的玉珠。一忍再忍,不知明心究竟有没有睡着,就小声问:“你喜不喜欢?”
平稳的呼吸声自枕畔而来,他紧张地等待片刻也没人应他,自得其乐地想她或许是已经睡着,未加追问。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才有些遗憾没能告诉她这是补的生辰礼。
明心望着床帐,胸口搀着寒毒的玉珠似要直直烫到她心口。
他究竟想要怎样的人,柔和宽容的母亲,如胶似漆的情人,忠诚听话的奴仆——
未感雀跃,双双不安,只觉心煎-
冬至鼓起大风,蚯蚓钻地。圜丘祭天将至的节点又牵连翻出明氏贪墨案,前朝紧锣密鼓地吵打,后宫一如既往地平静。
揣着调养身子名头的坐胎药喝了一碗又一碗,除了叫明心平白清减许多,也不见有效。
她用一回药都能恶心得整整一日吃不下饭,几日过去,恹恹不乐都已算不上什么,依秋梨的话,那是稍稍刮一阵风就能变为仙子飞走。
或许是怕她真的受风所胁远走,或许是心疼她日渐消瘦,总归周观复还是让太医院把药停了。
明心近乎已不和他吵架,矛头通通转向字叠着字写着狼子野心的简思拙。
从前只说不要惹圣上生气,如今倒好,连要她吹枕头风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周观复没过多插手这争执,只是在明心气得恨屋及乌,连他都不想搭理的时候象征性地罚了简思拙两个月的俸禄,警告他别太过分。
众官不明缘由,揣测兴许是简思拙失了圣心,试探性地加重力度上书想从他身上扒下来一层皮。
最大的罪名,是骂他不孝。谁承想这人被逼急了转头就咬出来数十年前明氏的案子,骂他们蒙蔽圣听。
御书房内,周观复看向跪在地上的简思拙,听过他洋洋洒洒大段论说,忽地笑了下:“你是不是以为无论你做出怎样的事,她都能保住你?”
“此事与婕妤娘娘无关,还请陛下莫要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