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觉少眠摧毁他的理智,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下令让简思拙去地底下陪葬。不,让他死了倒便宜他早日与明心团聚。
周观复头一回早朝也不去,关自己在御书房不吃不喝整整一日。第二天与他一同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的,还有追封莺婕妤为贵妃的圣旨。
简思拙本还忧虑周观复会不会有旁的出格举动,好在他没有。他照常上朝,照常冷眼旁观看他们争那满地鸡毛,照常举行春闱。
甚至处事比从前更为鞠躬尽瘁,活要在御书房化身为圣。
直到一年后,有人在宫中发现端嬷嬷已经没了呼吸,终年六十五岁。因她从前有功,周观复派人为她整理遗物操办后事,结果却发现一样了不得的东西。
匠人绕着那串赤珠看了一整天,终于确定,这串珠子是从当初他赐下去的金镯上熔撬下来的。
周观复脾性愈发古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从前或还会砸东西发脾气,如今不会,往往冷不丁张口就是要捏死某个人。
“把从前在贵妃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找来,一个一个审。”
鸦青的长睫掩住他的情绪,似乎前不久还沾染着些许稚气的面容变得冷毅决绝,从前有人不愿看他脸色过活,如今想看脸色,他却近乎什么都没有了。
秋梨自主子死后就跟在皇后身边伺候,做个普普通通的宫人,她不知道这串珠子有问题,被恐吓后自然老实说了。
“陛下,您先前赐娘娘的赤珠手串被弄丢了。娘娘害怕您问罪,这东西是托旁人送进来的,至于是谁,奴婢也不知道啊!”
因为明心好像很喜欢这样的首饰,总是片刻不离地戴在身上,秋梨对这串珠子的印象很是深刻。
“你是说,她有孕的那段时间,也戴着?”
周观复总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件事忘了,可如今回想犹历历在目,胸口划拉开一个口子往里灌风。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沉默片刻,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一步错,步步错。
若她只以为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首饰,怎么会交给端嬷嬷保管?
他当天夜里前往甘露殿供奉明心牌位的侍值阁内,整个人愈发神经质,蜷在那张并不够容纳他的小床上,抱着她留下的衣衫无声下泣。
他快恨死这个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偏偏她死了,死了也不愿意来他梦中。
她根本不想要那个孩子,或许是侥幸,又或许是有意而为之。
……她这么恨他,怎么不带着他一起去死!
怨气翻腾,周观复日日想夜夜想,彻底将侍值阁这么个小地方据为已有。也不知怎的,后来竟听信方士之言,相信这些人真能引魂。
是夜,层层叠叠的帷帐,灯烛惶燃,美酒在帐前,周观复斜倚在远处,微微眯起眼睛。
忽地灯烛一晃,一纤细朦胧的身影现身帐中,颦笑如昨。
他陡然起身要去抓。
只稍稍靠近,那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能拦住他的方士见他脸色黑沉,整个人抖如筛糠地开解。娘娘做魂至阴,陛下至阳,周身又有龙气环绕。因而只可远观,不可近触。
周观复对此不置可否,当夜,故人终于入梦。
简思拙见周观复痴狂之举,心中总不是个滋味。好在周观复虽然荒唐,但朝政照理,于是朝臣当他多了个爱看皮影的喜好。谏言几回,也就轻轻放下。
方士的皮影班子间亦有差距,谁的戏本好,谁做的影子像,周观复赏赐下去就更为阔绰。
又过半载,一个自北地而来的皮影班子凭一出《魂归》最得宠信,连简思拙头回看到那影子时都不由得晃神。
班主春风得意,谁问都答自己道术高明,引贵妃娘娘现身。绝不说这皮影其实是他途径北原时,随意照着一位酒垆老板画的。
总归传言里的贵妃貌若天仙,婉约和善。谁都没见过她,看来看去只看个模糊的影子。他想着画个气质仪态相似的即可,但又没人见过神仙,只好比照成功的前人留下的东西照猫画虎。
他运道好,瞌睡来了有人给他递枕头,某日急雨,恰恰在一处酒垆歇脚。就见那卖酒的老板侧身拉帘,循着匣子里天价买来的皮影向上一比。
嘿!真像。
作者有话说:
班主: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高考加油!!
第50章
木构青瓦, 檐悬酒旗。人声笑语混着酒气,将这一处浸透了香。骤然间天色昏黑,轰隆隆两声雷下, 豆大的雨珠噼啪将酒垆外疾行的人浇成落汤鸡。
班主尤记得那日暴雨天地顿暗, 他领人窜进酒垆避雨。朦朦胧胧昏昏沉沉,小棚下盖着几十来号无处落脚的人, 被挤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听见清亮平稳的声音。
“诸位莫要心焦,跑暴一会儿便过去了。仔细脚下,别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