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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世家穷得很,人穷有穷开心,不要银子就能欣赏研究的东西大家都挺喜欢。

    周观复抚掌轻笑,眉骨搭出的小檐落下小片阴影:“好,好啊。简卿有经世务实之才,不尚虚言,孤心甚慰。”

    此事便如此被淡淡揭过,话题流转别处,慢慢松懈下来的简思拙心生惘然,好像心上被咬了一个小口子。

    方才,他好似看到一个和姊姊长得很像的人……可紫云楼上都是宗室妃嫔,莫非是他饮酒过甚,生出幻觉来了?

    他没忍住又抬目望去。

    楼台上寂寥无人,只余下还未灭掉的灯笼于夜风中缓缓晃动,如不舍离去的幽幽鬼影-

    不知从何处得知婕妤爱花,昭阳殿内特意辟出一处花圃,蜿蜒曲折的泥墙上攀起藤萝,粉白嫣红密匝匝地缝在墙上看不见泥色,馥郁的花香铺面而来,于是人之余下一双耳朵和一身皮肉能觉察自身以外的东西。

    未开尽的花如半张的眼,隐隐绰绰地窥伺着花墙根下半蹲的身影。

    明心手中握着剪子专心致志地修剪旁逸斜出的枝丫,剪着剪着有些好奇:“秋梨,你说春暖入夏时候,这藤墙上若爬了蛇可如何是好?”

    蔷薇饱满,她却好似看到了花心处伸出的蛇信子,打了个冷颤后伸手要去扒缠绕在一起的花藤。

    便是此刻,凉飕飕的吐息擦过明心后颈。

    明心只觉自己后颈好似真的被什么毒蛇舔了一遭,默默把脖子缩进领子里:“秋梨,你不要吓我。”

    风席枝叶,满庭静谧,她警觉地颦眉,如要被车正的木块慢慢转身,鼻尖擦过身后人坚硬的下颌。

    浅淡的酒气混着花香铺天盖地秾艳无比,覆住周身散不开的墨黑。

    她愣了下,似乎是觉得费解。费解周观复无论在怎样的时候,都能轻易地擒获所有人的注目。

    头顶传来哼笑,明心手一抖,那剪子挂藤下坠,稳稳落在周观复手中。

    “我比蛇还可怕?”

    比毒蛇还可怕。

    明心被堵在花墙前,闻言偏开脸不答他的话反倒咕哝道:“不是要出宫么?”

    “是啊。”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花墙处只在相近的檐下点了两盏灯笼,方才秋梨提的提灯此刻被放在周观复脚边,只能照亮堆叠在地上的衣裙。

    此处太过昏暗,明心不抬头直视他,便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他的面容模糊起来,恍然变成花圃里由不知哪处花魂支起的一件玄衣。

    她是有点怕周观复离自己这么近的,他的每一次靠近好似都意味着某种受她默认的规则的崩塌。

    “那……我换一身衣裳就可以走了。”

    明心本是半蹲在地上,以为周观复会让开便撑着地要起身,没料到他径直屈了一膝半蹲下身子,把将将要起身的人又压了回去。

    脊背为避开更亲密的触碰沉在花墙,她好像听到了那些可怜的花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周观复垂目,见明心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从自己手中把剪刀收捡回身侧的匣盒,整理某种秩序似的从自己侧边缩走,精细地把被压下去的花枝重新扶起。

    织染署千金一匹的料子,因近日尚简为美只做了暗纹,在昏暗的光下只能看到素白。

    这大概是她从自己那柜华衣中选出的唯一一件能够容忍沾上泥巴的衣裳。

    裙裾上叠了尘泥,连带着指间都有因修剪枝丫残留的汁液。

    “这会儿早该宵禁了,我们出去做什么?”在忙碌一番后终于逃脱周观复带来的紧张,明心抿着唇,忽地有些不想出去了。

    低头看见一个小铜盆映出蛾眉月和一张稍显出不乐意的脸。

    干燥温热的大手稍稍用力将她沾满泥土汁液的双手按进水中,几根手指又狡猾地溜进她指间来回穿梭。

    明心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我自己来……”

    周观复为什么要给她净手,看着真是太奇怪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他从来都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东西,做了皇帝更是愈发不逊,理也不理平静地拿帕子擦干净她手上的水珠。

    明心的手并不大,只是骨骼纤细分明,凝脂柔荑,轻易便可以牢牢攥在一手中。可她真的如此纤弱么?好似不尽如此。

    他记得这双手曾为他洁面净发,她的肩头挑过水,双臂曾经揽住他的肩膀。

    究竟过去了多少个日夜,如今竟还需思忆。

    “不会。”周观复牵起她的手,这点微不足道的惘然不足以让他停滞。

    “……什么?”

    “不会宵禁,也不会无聊。”-

    三月三,上巳节。万人空巷,车马拥堵。往年这上巳只能过到傍晚,一到宵禁时候,无论是偷跑出来游玩的士女还是街边摆摊的小贩都要老老实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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