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快被挤成饼的时候,周观复护着怀里不堪被推搡的明心,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难得质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不好的决定。
尹铮领着护卫不远不近地散在人群中,灯火弥散出的光亮照出他颈间的红云。
因已经入夜,亮堂的玩意在夜里更为显眼。上巳虽然没有如上元节这类灯节的传统,可今夜摆明了是个挣钱的好时机,谁不趁着这个时候把灯摆出来,谁就是大傻瓜。
满街亮晃晃的灯盏,照得人豁然开朗。
仔细说来,明心比周观复更为熟悉盛京街巷。犹疑片刻,她还是反握住他的手,灵巧地在街巷间寻到稍稍能走动的街口。
周观复跟在她身后,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丝轻轻扬起,擦过耳侧。
怎么会有人无论到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显出如鱼得水的自如,难道她不害怕吗?
夜风拂面,明心听到渐次被他们抛在身后囫囵不清的交谈,忽然停步转过身。
或许是她想和周观复说话,又或许是想确认自己牵着的人究竟是不是周观复。
这是一处略显偏僻的小巷,因为太过紧窄,实在摆不开摊子,因而没有漂亮的灯笼,也没什么人。
于是,站在巷口处守着的尹铮格外扎眼,让人想忽视他都难。
尹铮陡然对上明心那双浅色的眼睛时生出极端的警觉和防备,隔着一条细长的小巷,两根竖直的线,合匣子似的把人锁在里头。
他握刀的手微动。
对面分明站的是一个弱女子……尹铮惊觉如此盯视后妃是失仪之举,默然侧身,将那戒备对上外头不明所以的路人。
而正是这个侧身,将他脖颈上烧如暮云的胎记完完全全袒露给巷中人。
明心僵滞在原地如被当头棒喝,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心脏还在跳动,旁物全然弥散。
她此生历过濒死的绝境颇多,河中水鬼、掌下亡魂乃至险些曝尸荒野。每回都只差那么一点点。
上天不公,她想记住的脸记不住,不想记住的脸却一张赛一张清晰。
明心仍旧牵着周观复的手,听到一声声困惑的“莺娘”呼和着街道上无数叫卖声,热油烹凉水,烧得她心冷骨酸。
莺娘啊莺娘……
他到底要哪一个回魂?
作者有话说:
姑娘们…因为我码字习惯是码了次日改过才能发出来一直在删删改改,之前的存稿全部陨落了,以后晚上九点木有发就是没有辽。爱你们。
有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赢了!有奖竞猜这个人是谁。()
第33章
灯盏模糊成一片寂静的水潭, 水声潺潺自耳侧流淌过去。
“怎么哭了……”
因她低垂着头,滴答落下的眼泪如伞面外的雨,甫一下落便是摔在地上。
周观复颦眉想拭去她脸上的泪, 却发觉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湿痕。
毫无头绪的无措令他如受火烹, 心焦到了极点再没心思去博弈计较,自然拢她到怀中慢慢给人顺气。
“阿姊, 我是不是哪里又做得不对了?”只能看到她纤瘦脊背微微颤动却听不到一点呜咽的声音, 周观复心酸口软,“还是谁欺负你了?”
昏暗的小巷,男人的身躯笼着无声垂泪的身影。恰逢上巳,旁观者以为是哪两家不得已被拆分开来的少爷小姐,心酸之余却也毫无办法。
就是这样可怜又可恨的人, 可怜又可恨的人啊!
好似所有的血液都充斥在脑中, 明心深吸一口气胡乱抹干净自己脸上的泪痕。
她的脸色灰败极度泄气——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掐死她,如果她早早地死了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样的煎熬和磋磨。
她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遇到周观复?
“你若不喜欢,我们回去便是。”
“……我没有不喜欢。”
做出一个决定需要多长时间。一息、一步、一盏茶还是一个日月轮换?
明心难得孩子气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眼睛, 她推开周观复, 从袖间抽出帕子胡乱抹去他衣襟落的泪,又妥帖地理好他的衣裳。
站在她跟前形貌昳丽的青年抿起唇,垂在身侧的小臂微微紧绷出清晰的线条。
像是被推到铡刀上的囚犯,惶惶不安, 却又在心底生出会有人骑着马来劫法场的幻梦。
为什么哭呢?
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的脸还没挂好,黑白分明的眼中有些困惑, 顺从而乖巧地屈起自己的手臂。
臂弯落入绣着兰草纹样的馨香衣料, 清幽的山茶香是她发鬓间梳头水的气味,乌黑的发鬓间简单地团起白玉雕成的簪。
自额面到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