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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心拉起他垂在身畔紧紧握成拳的手,避开那些或是被牙齿骨头砸出来的创口,一根根掰开他僵滞的手指。

    清凉的泉水冲过周观复指间,顶着他探寻而带着质疑的目光,千思百转,明心轻声道:“至少,别让他死在你手上。”

    “你拦我?”

    灼烧的烈日照红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眸中仍含着惊疑不定的慌乱。

    “你知道的,我拦不住你。”

    四目相对,周观复垂下的眼睫微动,不咸不淡:“也是,可惜他已经死了。”

    惊天动地的“儿啊”扑进庭院内,明心骇然看向那具已难辨究竟是人是鬼的躯体,见老翁伏在他身上痛哭流涕。

    如孟浚之一般青健的人都没拉住孟尚书,只能打袍先跪,将孟尚书先前耳提命面的尔尔全都丢去九霄云外。

    “微臣参见陛下。”

    哭声劈叉,孟尚书浑身发凉地转过头,只见不久前还在御书房内见过的皇帝目光发冷,伸出一只手任身侧微微颦眉的女人慢慢拭去流淌的血痕。

    周观复幽幽叹息:“孟尔,你真是老糊涂了。”

    在这样的风口,留着族中祸害至今,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孟尚书像是一颗已经被锤死在木板上的钉子,只不死心地问:“陛下,敢问这位姑娘……”

    他从未听过今圣上在男女情事上荒唐,又怎可能在宫外辟府做这等奇事,若不是后妃,还能借此事活络。

    明心掌心的清水在日头下顿住刹那,下一瞬又淅淅沥沥地淋过周观复的手掌。

    绣鞋尖上浸了淡淡的血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观复今日为何会来,于是更知晓自己说的大多都不算,事情如何收场,全仰仗周观复。

    “她是孤的人,身任甘露殿掌事。孟尔,你这胳膊倒是有长有短,长长短短,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都计量得清楚啊。要不要孤向你好好讲明,孤派她来宫外究竟所为何事?”

    是骂他管不好自己的儿子,反倒伸长了手对人主身边的人说三道四。

    “不敢,不敢。老臣治家不严,谢陛下替孟家清理门户之大恩,若放纵下去恐怕酿成大祸。”孟尚书听着第一句悚然一惊,心中恨出血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可恨孟介经不起查,但凡品性稍端,都还可以搏一搏。

    明心垂头作打水的动作要走,迈出半步便被拽回来推到仍长拜不起的孟尚书跟前。

    她宛若被烫到似的惶然摇头,心上如有千万只千足虫攀过,甩开周观复的胳膊小跑到井边,冷青的井水照出她惨白的脸。

    她跪在井口边捂住自己的脸,阳光照不透井底蕴的幽冷通通翻到她的手背,膝盖被几个桩子抵得生疼。

    明心发怔时想起这桩子是母亲姚箐当年为竖篱笆专门打的,怕她姊妹几个淘气摔到井里去。

    湿冷如跗骨之蛆,她有些茫然地想。她想让孟介死吗,她张口说话是有意激怒孟介与周观复吗,是她杀了他吗,是她有意引导他杀了他吗?

    周观复为什么要封她做甘露殿掌事……她不是没在甘露殿做过事,知晓殿内浑无掌事一职。

    “大祸?多大的祸事算作大祸?”周观复坐在圈椅上,斜睨孟尚书一眼,“什么人死了算大祸?”

    来往机锋不止,旁人肃立,唯秋梨蹑手蹑脚地走到明心身畔,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心酸,小声道:“娘子,是秋梨没用。”

    还要主子护着她不叫她看那半死不活的东西。

    明心身畔放着只余一层微晕开的血迹的粉水,惨白的面颊距攀长绿岑岑湿腻腻青苔的井口仅两指宽。

    不知何时庭内三个孟姓人已离开,一股强横的力掰过她的肩膀。

    见她失魂落魄,周观复面露讥嘲:“你是不是还要为他立碑哭坟烧纸?”

    他言辞刻薄,明心单薄的肩膀发颤,慢慢抬起头。

    “多谢。”

    “……什么?”

    “多谢陛下今日来救我。”

    明心歪头看他,好似终于把某样难以下咽的东西吞进肚子,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一锭沉甸甸金子还是青苔水草,总归是咽下去了。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对面微微挑起眉的男人。

    澄碧的天,周观复哑声半晌,别扭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地上脏死了。”-

    孟介病亡,因表症古怪不允按常规下葬,专请天师收还三魂六魄,曝尸阳下三日,每日由亲父施鞭叫魂。院内收用男女幼少被放逐出府。盛京哗然,一是为这离奇的招魂法子,二为歹人终死拍手称快。

    回宫的不是莺婕妤,是甘露殿掌事。久无人居的侍值阁特意收拾出来供她居住,紧窄的一间偏室,像紧攀着御寝凿出来的一吊小篮,只开两个巴掌大的窗,夜里幽闭昏暗。

    兜兜转转第三回 入宫竟又做上宫婢,在甘露殿与她共事过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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