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墙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所依。”周观复在她发难前放下手中煎好的药,“不知艰难,何论君子?”
他要做这小人,明心却受不起如此大的恩惠,既不用药亦不与他多谈。
凡周观复来此地一日,她便一日要在周观复眼皮子底下过活,几碗汤药与几根柴禾她又不是寻不来。
如他所言,该还的恩情已尽,天子脚下安稳时候近在眼前。周观复一时不适应实属常态,往后他遇着的人愈多,便会知晓她也不过如此。
“……阿姊,莫非一年过去,我生的比从前陋鄙了?”与她僵持半晌,周观复直直盯着明心冷淡的面庞,“还是你不信我,仍舍不下肖珩?”
明心终于有了反应,皱眉看着他很是困惑。
“肖珩在狱中说了不少东西,有关你,有关肖家。你不想知道吗?”周观复神情晦涩,眼在笑,周身却如收拢寒冰,浑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肖珩被挂在柱上已奄奄一息,呕血之余也不忘给他找不痛快。
“蛭,善附人畜肌肤以吮血,其水能令血不凝,吮之不觉,易叫人血流不止。陛下,十余年,她不知晓您的面目,您就一定了解她?”
肉被烤熟的气味弥散在空中,肖珩惨叫不止,只见眼前暴戾非常的帝王不甚在意地耸肩:“你要挑拨,总得有命罢?”
他从不以为明心会真正怪罪他,千错万粗都是肖珩的错,倘若没有肖珩,他也不至于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吓到她。
“阿姊,你想不想去送他最后一程?”
明心垂在身畔的手攥紧。
有关她?
她终于点头。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五一假期愉快呀
第25章
天牢阴暗潮湿, 鼠虫几度窜过明心脚边,无数道阴森潮湿的目光落在这和整座牢狱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明心提着食盒的手收紧,骨节近乎发白。直到走入最里间, 狱卒停下脚步:“楚夫人, 便是此处了。”
牢内无光,只两根烛火堪堪照亮铁门。瘫坐在屋内最里端的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几只红眼睛跃跃欲试地守在他身畔。
明心蹲下身打开食盒,食盒内除今早备下的餐食外还多了一个系着红带的白瓷瓶,极艳的红落在她眼中。
奚奚索索的声响由远及近,浓郁的腐坏气息和血腥气快要掩盖住饭菜的香味,片刻后, 肆无忌惮的大笑震得栏杆都在发抖。
“月奴, 你真是把他宠坏了。你看看他,竟还能让你来见我……”嘶哑的声音钻进明心耳朵,她轻轻叹了口气, 清水入碗被塞到牢房内。
低语声停滞, 明心看一双发抖的手悄然扒走那只水碗。
饮过水,肖珩没动饭菜,反倒瘫在地上仰头看着明心:“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说。我这辈子造了这么多孽, 临死前总得积些善缘罢?”
明心得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仍是没露出个笑脸。兴许是她遭了数次愚弄, 于是人人都以为她是傻子。肖珩若是没有放出这个口风, 这个时候她就不会在这里,那瓶毒药更不会出现在食盒中。
她摊开早早备好的纸卷:“你要同我说什么?”
“……你非要这么看我么?”肖珩维持那个仰躺的姿势不变,自嘲地笑了笑, 瘦骨嶙峋的胳膊伸出栏杆外将那瓷瓶钩握在手中,“我说那些人不全是我请的,能不能博得一条活路?”
明心将饭菜又往他那头推了下,不予回应。是死是活那是他与周观复之间的官司,他同她说话,却想在周观复跟前卖好,哪来那么简单的事。何况,她没忘肖珩要杀她一事。
肖珩沉默半晌,爬起身抓起筷子往自己嘴里塞饭。待他饱食一顿后抬头要戏谑地同她说笑的时候,眼前展开一行字。
“那母女二人如今过得不错,你不必忧心。”
如斯利落端正的字迹,想明白这说的是谁,肖珩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来,空洞的眼睛中烧起不可置信,隔着栏杆要去抓她的腕,落空后咬牙切齿道:“你做事非要这样绝?同周观复相处久了,连你也变作如此模样。”
明心愣了下,明了这话究竟不妥在何处后默默把东西收回来。她本意不欲做出胁迫的姿态,肖珩既这样想,也免去她许多烦扰。
刹那间的木讷和茫然不假,见她如此反应,肖珩卡在栏外的手臂慢慢地收回,短暂的沉默后沉沉叹了口气。他摩挲瓶身,知晓这东西是谁送来的,被恶心过后便铆足了劲给对方添堵:“月奴,你不会也像现在这般轻拿轻放,同陛下重修旧好了罢?”
蛛网上的蜘蛛爬过两人头顶,螯肢深深刺入猎物的躯干。
明心的沉默像沉闷发乌的天空,不知究竟是落雨的前兆还是瓢泼大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