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雷声震过厚厚的石墙,本安静匍匐在草垛上的鼠虫惊恐地在地上爬行。肖珩抽开瓶塞,将白色的粉末抖着倒在地上。
“是因蔚州府他在为你出了气?”同样瘦骨嶙峋的老鼠吐出白沫开始抽搐,肖珩见明心撇开眼,微微眯起眼睛,“那些人可都被州府豢养的狼咬死了,畜生似的被逼的满场跑。月奴,他是皇帝,你比我更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
他讲着有些发痴,忘我以至于不在意对方是否真正有回应。
明心眸光微动,咔哒一声轻响她锁好食盒,深深看过肖珩一眼后起身离开。
她何止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
纤细明丽的身影消失在牢房,老鼠蹬腿断气,肖珩满意地把瓷瓶中剩余的药粉倒进酒壶中,晃荡几番后酣畅淋漓地饮尽。
雷声炸响。
大雨倾泻而下,来时要滴出墨的天色终于拧出水来。满眼如墨的漆黑中,月白的伞面撑出一片宁静的土地。
马车停在路畔,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车帘,周观复坐在车中朝她伸出手,案几上的安神香向上燃出一点红光。
明心扶着车栏上马车,尚未坐稳便提笔:“这样的天,你来做什么?”
他呼吸不稳额角有汗,案几上放着的安神汤还剩半数,连带着安神香的气味都呛人得很。
“你知道的。”周观复似是觉着自己丢人,只小小声地答。他的手抖得厉害,口鼻进出气都愈发艰难,整个人一副要死的模样。
这马车被改过,放着花果糕点的柜架子往上一摞,只余下一侧能坐人,几番颠簸,明心便感到肩头沉了不少。温热的液体渗过她的衣衫,她要推开他的手顿了下,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放下去。
雨滴拍打在车壁,马车内时明时暗,浅淡的龙涎香气味近乎盖过安神香和汤药呛人的味道。
“你见过他最后一面,就不许再念这个人了。”周观复惨白着一张脸还不忘告肖珩的状。
明心挪开视线,腹诽分明是你念叨肖珩最多。
见他难受得快要坐不住,整个人几度向前倾倒。明心用手背碰了下案几上的瓷碗,沉吟片刻后向身侧的柜子又贴近了些。抬手自侧面扶住周观复似是要跌下去的脑袋,半托他的下巴顺着力将人放倒。
“……做什么?”后脑枕着软膝,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七窍,藏在墨发下的耳朵发烫。人也不挣只闷声问,听着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肖珩和你说什么了?”他自顾自的嘀咕,倒是很从心地偷偷又往她怀里倚靠。
明心不想也不能同他说话,不大耐烦地轻轻拍了拍他的下颌,柔软的指尖落在穴位上慢慢按揉。
因家中几位都是活脱脱的何妨一抬头主人,按头揉肩的功夫她也算半个熟手,却也没有比现今手下人的皮肤更紧绷的人,按起来如掐了坚硬的牛皮,筋结扎得密麻坚硬。
因伏案,更因这头痛。
“你不和我说那我自己查。”
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明心的手已经绕到他颈后,闻言狠狠按了下他颈后的肌肤。
周观复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不见得如此人嫌狗憎。
她的手软,几处密匝匝地生着茧,骨节带劲儿按下去的时候止痛。只不知为何安宁不过片刻,待她挪开,那片肌肤便如同被叮咬过似的发麻泛痒。
成千上百只蚂蚁钻进骨头里敲骨吸髓,难言究竟是剧痛更难耐还是此刻更为难耐。
头痛常有,今时难觅。
明心不突袭他时他还能勉强□□,冷不丁来这么一下,他头一偏索性双臂一展圈住近在眼前的软腰柔腹。闷闷地吸了两口气,抬起空闲的一只手挡住她扇下来的巴掌,脸侧贴着那截腰肢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圈。
“阿姊,我疼。我好疼啊。”
内心深处攀上的无处发泄的痛苦似乎都找到了新的载体,他的呼吸无意识同她身躯的起伏一致,如在宴上被闷了几坛清酒。
他也不知自己想得到什么。
平坦的小腹随主人的生命而起伏,周观复的唇几度挨着这片衣料,神情已慢慢变得发痴。
他近乎难以抑制地想到如果她怀上孩子,这个地方就会多出一条与她同呼吸的血脉相连的性命。分明什么都没有付出,却注定在降生的那一刻便会获得她的偏爱。
翻腾的仇视和怨气在此刻种下种子。
马车的摇晃已停下,高德满的声音在外响起。
明心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决心日后再也不自作多情给他按头,总归按了也疼,她何必多费工夫。
她拍拍周观复的脑袋,几度都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也只当他是太痛才会如此。
“阿姊,你今天能不能留在宫中陪我?”他的呼吸平稳不少,微垂的睫羽擦过她腰侧的衣带,“外头雨急,你身子不好,挨淋会生病的。”
明心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