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人微拧起眉,周观复躲闪不及,眼睁睁见她安抚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微张开唇。
大抵是他的手背太凉,明心很快便将自己的手缩回被中。
即便她出不了声,周观复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一如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眠浅的女人被惊醒后见他委屈难过,不问缘由,只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殿下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呀。”
他不惜夜奔出宫,难道就是为了这些?
周观复扶着剧痛的额头踏出门槛,手背上弥留的温热激起他近乎不愿回首的记忆,像某种极难缠的咒语誓要与他共存亡。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挥开高德满阻拦的手踏进庭内。
次日,春光明艳,明心摸着国槐树干上凌乱的痕迹,探究的目光落在秋梨身上。
“夫人,昨日刮了大风,您瞧,顶上的瓦都掉下来不少。”秋梨紧张地捏了下自己的手心,“奴已请人来修缮了。”
落在树干上的痕迹干脆利落,明心狐疑地又看了几眼,到底没追究。她抬手推开院门,巷内寂静无人,石砖上弥留昨夜滴答的春雨。
一双窥伺的眼睛记下这幕,在她望去之前缩到墙后,此人手上捏着的纸张寥寥几笔便刻写出明心的神韵,额角渗出汗来。
保不齐圣上在此处设了护卫,此番非得好好敲那赵家小姐一笔!
“娘娘,你瞧!”坤宁宫中,赵舒窈接过身侧内侍送到口边的方糕,瞟过一眼后甚是敷衍地点头,“好看。”
坐在她手畔身着素色衣衫头簪银钗的娘子被她这反应闹得一愣,而后不忿道:“娘娘,陛下少来宫中。如今看来,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慎言!”赵舒窈扬声呵斥。
她当真是不知这堂姐究竟是看上周观复这晦气的煞星哪里。从前不见得她跳出来说要嫁,半年前忽地失心疯了成日往宫中跑,明里暗里都是想要她运作一番将她送进宫。
她倒是想把她塞进宫里,可宫中几个有小心思的通通都被那疯子送到阴曹地府,她总不能叫本家姊妹送死罢?
赵舒窈无言至极,劈手夺过她手中的小像,定睛看过后不由得怔住。
赵鲤见她如此神情不由得更加得意,她比赵舒窈大上两岁,从前天下未定时没敢落注,见赵舒窈为抗婚闹得鸡飞狗跳心中很是不忿。好在这堂妹肚子至今没个动静,赵家也就放任她有事无事往宫中跑了。
小像被赵舒窈没去,赵鲤被请出坤宁宫,倒也没有生气,站在宫道边理好自己的鬓发和衣衫,扭头问身侧的丫鬟:“好看吗?”
她特意打听过,圣上尤好素净柔和的美人。今日得了那小像,更是觉着这消息一点不错。
丫鬟脸上挂着难看的笑,不答她的问反是梗着脖子福身:“陛下万安。”
赵鲤呼吸一滞赶忙转身见礼。
周观复懒洋洋地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只不远处便是坤宁宫方猜到应是赵家的小姐。宫中有本事传唤族人入宫的只一个赵舒窈。
“你若无事,可多来宫中同皇后说说话。”想起赵舒窈那又畏惧又不得已笑脸相迎的模样他便心烦,赵氏如今小动作多得很,不如放他们自个儿琢磨去。
圣驾远去,宫道复归沉寂。赵鲤立在正中央,一颗心砰砰直跳-
雨夜好眠,明心自主屋中走出已是天光大亮。她循着习惯去寻秋梨几个,人没寻到,反倒听着灶房那头噼啪的砍柴声,一下下干脆利落。
……几个小姑娘看着都水灵娇小,原是深藏不露。
怕吓着人,她叩了两下门,没听着里头继续响方才推开。看清情形后不由得愣住。
里头正挥洒蛮力的不是个姑娘,是个她颇有些眼熟的半大小子。
臂膊上的肌肉绷紧衣料,扣在斧柄的手上鼓着些微青筋,因灶里烧着火,热得额角冒出汗。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盯着她瞧,如火灼过。
她兴许是还未睡醒。
明心自阖门开门,见着周观复仍笑吟吟的模样心尖打颤。
“阿姊,你许我来看你的。”一只胳膊掐住门,周观复硬生生把门掰开,仗着身量垂头看她,颇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比这通身的气力她比不过,于是明心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便背身离开。
她本意是不想多搭理,只可惜多看一眼过去,都能叫本就想上钩的鱼儿不顾扎嘴狠狠咬上来。
周观复端药到她跟前,瓷勺在碗中搅弄,隐隐墨香混在苦味中,他仰头看去。
“你这是做什么?”
周观复不甚在意地开口,身上却看不出半点架子,“阿姊,你教我的。”
本拧着眉的明心怔了下,泛着蜜色的眸中有些许困惑。趁着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