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分珩那头似乎信号不好, 陆小萍挪开手机到眼前,屏幕显示通话已接通,此刻是第五秒。
她再将手机移到耳边, 才听见祁分珩的声音:“我们不是约好去上海见吴老师吗?”
陆小萍道:“那笔钱不急,放在吴老师那里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祁分珩说:“后天就要上班了,开年就请假不太好吧。”又问,“你去滨州做什么?”
陆小萍只道:“我去……我滨州的亲戚生病了, 我去看看他。”
祁分珩不好拒绝:“什么时候走?”
“明天。”
“要去几天?”
“说不好, 不会太久。我会把车停到通乐科技园。你和杨总要用车, 就麻烦你们自己开一下。我不知道灵犀有没有请假扣钱一说, 如果有,就按照规定来。”
祁分珩那头又是一阵停顿, 接着传来翻阅文件的纸张声:“我这里有个邀请函,滨州大学年前发来的, 正好有个活动,大学和中学的假期联合活动,邀请我做嘉宾。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陆小萍一愣:“那不用。”
祁分珩问:“为什么?”
陆小萍答:“你是因为公事,我是……我是私事。我是去走亲戚。”
祁分珩静静听完,有些话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我们可以订同一个航班,来去打车一起,可以省一点成本。学校会提供住宿,你要是不方便安排,学校可以多一个房间。”
陆小萍说:“不用了。”
祁分珩不强求,再说就显得刻意了,又问:“你走这几天, 你爸爸在家,谁来照顾?”
按照以往,陆小萍肯定会说“张涛”,而此刻她却保持了沉默。
祁分珩为她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我知道有个养老院还不错,你有没有考虑过,将你爸爸暂时安顿在那里。”
按照以往,陆小萍肯定想也不想地否定,而此刻,她再次保持了沉默。
过了几秒,她问:“养老院在哪里,贵不贵?”
祁分珩回答:“在城郊,不过地铁直达,交通方便。春节才开业,现在还是试营业,价格有优惠。”
陆小萍心头左右晃动,犹豫不决。
祁分珩替她着想般地说道:“那边有专门针对阿尔兹海默症的护工,也有医疗器械,比较专业。而且你爸爸现在病症平稳,不是最会添麻烦的那一类,也不用担心他在养老院不适应。”
陆小萍还是不语。
祁分珩继续说:“你不能总是麻烦张涛。一天或许可以,如果你在滨州要待好几天,张涛一个人吃不消。而且——”祁分珩顿了顿,“有一天,你爸爸迟早会住进养老院,因为……病情后期他只能卧床,需要医院的专业护理。”
他说得理由合情合理,十分正常。
晚上了,沿河绿丛中亮起了漂亮的的灯饰,倒影在水里,影影绰绰。晚风带走运动的热量,陆小萍的身心冷了下来。
祁分珩似乎执着劝她这么做,慢慢和她讲诸多考虑:“小萍,这和孝不孝顺没关系。他是你的爸爸,但你也要过自己的人生,你不能每天只围着他转。你还这么年轻,妥善安置好他,你才能更好地活出你的人生,这也是你妈妈对你的期许。”
提到陆芳华,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小萍的心上。她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珠子,身体仿佛失去力气,蜷缩着着在河边蹲下来。
芦苇荡飘摇,掩盖她瘦弱的身影。
良久,她恢复平静:“谢谢你,分珩。你把养老院信息发给我,我和他们联系。”
养老院是祁分珩的师姐开的,他和师姐十分相熟,如果要去,就是他一个电话的事情。
可祁分珩忍住了,他猜陆小萍可能知道了一些线索,不然不会这么突然地去滨州,但他不知道她知道什么地步,他不知道如果他贸然地将所有事情告诉她,她能不能接受。
好多事,他已经认定,但是要呈现给陆小萍,他还需要更多确凿的证据。
不然万一呢?
万一是祁分珩搞错了呢?
他决定尊重陆小萍,他按照她的方式来,于是他说:“好,我发给你,你打电话试试,他们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和我说。”
-
离开滨州后,这是陆小萍第一次回来。
上一次,她和陆芳华辗转几道绿皮火车抵达滨州火车站,这一次,她头一次坐飞机抵达。出了机场,她有些茫然。祁分珩从她身后走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跟我走吧。”
陆小萍到底和祁分珩坐了一班飞机。
她昨晚连夜将顾岭送到了养老院,收拾东西的时候,张涛大为不解,连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