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车程祁分珩没怎么睡。大概是怕了陆小萍一个人深夜孤独狂飙, 他虽然神情眯着,也会时不时睁眼看看前方仪表盘和车外,偶尔会问一下陆小萍“你困不困”。
陆小萍自然回答:“我不困。”心里却想:你在操场散步的时候, 怎么没想到半夜这出。
两个人还是没什么话。
真空的氛围里,陆小萍的思绪飘得很远。
要说她来B大没什么触动,没人会信。东门那些被拔掉的狗尾巴草不知偷听过多少他们的甜言蜜语,“宝宝”“宝贝”“乖乖”“爱你”……诸如之类,说得纯真自然又甜得发腻, 如果那些狗尾巴草没被拔掉, 或许有朝一日也会被他们甜死。
也或者听到曾经叫她“宝宝”的人现在叫她“师傅”, 被吓死。
祁分珩在材料学院等她的位置她也熟悉。人也真是奇怪, 七八年没见过的建筑和风景,一回来, 好像一切都还是昨天。她大学刚去B大的时候有些害羞,祁分珩要是有什么事回系里, 她不愿和他一起上楼,只愿在楼下等他。有时候她从别的地方来他系里,祁分珩也会在楼下等她。
他们俩都站过祁分珩今天下午站着的位置。
外立面贴着仿古红墙砖,当年无聊的时候陆小萍伸手量过,一款砖宽度是她手掌的一半, 长度是她手掌的一倍半。
还有很多回忆,东门和系馆是一个引子,也是一个鱼饵,陆小萍若是上钩,那些回忆就会抽丝剥茧地浮现,最后卷成一个雪球,向她倾轧而来。
若是早几年, 陆小萍还无法承受这样的物是人非;但人总是成长的,现在的她已经成熟强大很多,明白得到和失去是人生再正常不过的课题,你在享受命运馈赠的时候,它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不是不能回忆,是回忆起来没什么意思。
都是时间的灰烬。
都不如手里握着的方向盘带来的500块一天真实。
陆小萍的思绪正在满天飞,祁分珩忽然说了一句:“超速了。”
陆小萍说:“啥?”她下意识地看向仪表盘,又140了,脚上立马松了油门。
她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祁分珩探究地看着她。
样子像是在责问她,不认真开车,到底在想着什么。
静了两秒。
“我饿了。”他忽然说。
“什么?”陆小萍这次听清了,但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说我饿了。”祁分珩道,“车上有什么吃的?”
平日里公务用车,陆小萍不会在车上放吃的。她想了想,说:“把手下面的框里有矿泉水……”
祁分珩听到了,没说话。
像没听到,反正没动作。
陆小萍有些无语,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才说:“粽子吃吗?”
祁分珩说:“还热吗?”
陆小萍大无语,你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了,给你吃你还挑上了。
她看着前路:“在副驾上,你自己拿吧。”
祁分珩起身从副驾上取了粽子,不热了,温的。
一个甜枣的,一个咸肉的。
他真诚地问出假惺惺的话:“我这么吃了,会不会不好?”
陆小萍不知祁分珩何时变得如此虚伪,说道:“你吃吧。”
“你给家里人带的吧?”
陆小萍不想回答。
“男朋友?”
陆小萍只看路。
祁分珩见她不愿搭理他,也不再说话,嘴角轻轻笑了下,剥开粽子吃起来。
-
后面的车程十分安静。
陆小萍的比亚迪在凌晨2点停到了祁分珩家楼下。
祁分珩头靠着车枕,眼睛闭着。
陆小萍叫他:“祁总。”
他应该是睡着了,眉头微蹙,像是在梦境。
陆小萍又叫他:“祁总,到了。”
他毫无反应。
陆小萍静静看了他几秒,声音很低,像黑夜里飘落的一片羽毛:“祁分珩。”
祁分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后座没有开灯,陆小萍没有看见。
他似乎睡得很沉,陆小萍不知该不该到后座推醒他。这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她赶紧按了接通,张涛说:“小萍,还没到吗?”
她捂着嘴,压低声音:“到了,送完祁总就回来。”
“回程怎么开这么久。”
“后面我也有点困,开得慢。”
“下次这种开夜车你早点说,我来换你。”
“我知道了,马上就回了。”
陆小萍挂了电话下意识地往后看去,果然,祁分珩被电话吵醒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