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站起身:“小萍, 你咋才回来?”
陆小萍紧紧盯着祁分珩,祁分珩淡淡笑着回看她,看得她心头发毛。
她想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她从和祁分珩的对视中腾出一瞥给张涛, 问他:“祁总……怎么在这里?”
张涛道:“祁总那天不是帮忙找了叔叔吗?他下班路过这里,是来看看叔叔怎么样。你没回来,我就和他聊聊天。”
祁分珩依旧微笑看着她。他的腿边装模作样地放了一袋水果。
陆小萍绝不会相信祁分珩是来看顾岭的。这不过是幌子,他是来等她的。
可现在等到了她,他却站起来礼貌告辞:“小萍跑车辛苦。时间也不早了, 我就先回去了。”
陆小萍跟上去:“祁总, 我送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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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分珩人高腿长, 他很快就走进了巷子的昏暗里, 陆小萍快步跟在身后。
两人走了很久,没有任何一个人先说话。
蝉鸣在路边黑色的树影里唧唧哇哇地乱叫。
终于走到一处路灯下, 陆小萍追上祁分珩,问出今晚第一句:“你今天来做什么?”
祁分珩停下脚步,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我应该叫你‘顾诗萍’,还是‘陆小萍’?”
陆小萍神色坦然:“都是我。”
祁分珩没有温度地扯了扯嘴角,像是一种嘲弄,又问:“为什么不回来开车?”
陆小萍心里想:为什么要回来开车?她顿了一下, 说道:“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爸爸这样,我得照顾他。”
“你爸爸……是阿尔兹海默症?”
现实很清晰,陆小萍点头:“是的。”
一阵长久的沉默。
祁分珩又问:“那你妈妈呢?”
陆小萍心想,好巧,今天她要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了:“我妈在前年去世了。”
又是一阵沉默。
陆小萍想,祁分珩今天来无非就是要问清楚这些年的一些情况。与其等他挤牙膏地一问一答, 不如她主动讲出来。
于是她慢慢往前走,引着他往巷子口去:“诚如你所见,我是七年前改了名字,目的就是为了躲债。我爸逃到外地,不见踪影,只能我和我妈来还钱。这些事你其实都知道,说点儿你不知道的。前年我妈肺癌去世,我意外遇到了我爸爸。他已经不认识人了,加上我想让我妈落叶归根,我就带他和我妈的骨灰一起回了木安市。我们一直租在这个甜水巷的房子里。工厂的钱今年已经全部还清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长长一口气说完,原来这七年也不过就这一段话。
有两百字吗?
陆小萍不确定。
她以为这七年发生的事太多、太庞杂,如果祁分珩问起,她可能都不知道从哪一件说起。可没想到真的到了说起的时候,五分钟就说完了。
她不由停下脚步,一阵风过,她觉得有点凉。
是错觉吧。室外都是30多度,她怎么会感觉凉?
一回头,却发现祁分珩没有跟上来。他站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声音飘过来:“你做司机,为什么要蒙着脸?”
陆小萍一听便笑了:“当真是为了防晒。我开始不知道杨宗明和你是一个公司的。后来我发现是要给你当司机,我承认是为了伪装,我不想被你认出,认出总归是有些尴尬。而且,我想,你也并不想见到我。”
确实,祁分珩并不想见到陆小萍。
他不想说客气话,这就是他内心的真实声音。七年前的大三,他们还在热恋,她忽然毫无征兆地消失,除了带给他惨痛的回忆、无数的困惑和偌大的打击,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始终想不明白陆小萍——当年的顾诗萍——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他们明明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可她说不见就不见了。当他从事后零星的线索中拼凑起整个故事版图后,他对她只有恨意。
她早就知道他的父亲祁勇是晴华纺织厂的职工、是顾岭的下属,她也知道他们家在厂里危难时候集资贡献了十万块钱,她也知道他父亲肝癌发展需要用钱,但破产的纺织厂没有钱。
他不能说父亲的去世是纺织厂的破产直接导致,但陆小萍的家里脱不了干系。
可她从来没当面和他说起这些事,一字一句都没有说起过。那段时间她说她很忙,让他不要来学校找她,其实是因为闹事者已经找到了她学校;她提到她要回家,说她家里来了多年不见的亲戚,其实是和家里人在商量怎么逃走;后来他生日,他很久没见到她,他问她不会连他的生日都要缺席吧?于是前两天她出现了,他像个傻子一样享受她的美妙。然后没过多久,母亲李莲和他说祁刚生病的事,而她用彻底的消失结束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