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清为了尽量不影响跑道上的人,一路贴着最边,速度尽可能大。
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偶有伸出来的枝叶,或轻或重地划过他的四肢。他恍若未觉,姿态没受影响。
他只会在隔十几米出现的树枝下歪头躲过,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一直没有看见覃音的身影。
直到快到起点,荣清看到入口处的停车。
略一思索,大概猜得到她的方向。
无奈一笑,大跨步向前,将逆行进行到底。
覃音很久没运动,看着跑道上的隔五百米出现的里程数字,倒数着算自己跑过了多少米。
一千米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停下来握着膝盖大喘气好久,天呐,她记得终点处的数字是9.4千米。
这得跑多久……以荣清的速度是不是已经过半了,她能就在这里等他吗?
下一秒就打消念头,不可以停在这里。
她卯足了劲继续往前,直到眼前黑成一片,腿脚虚软地摔下去。在几乎要失去意识之前被人搂住。
覃音掀着眼皮,看清是荣清,虚弱一笑:“好……累,以后……”话根本说不清楚,又是一连串的粗气。
荣清看着她手表上显示的心率,将人扶着站起,覃音在他怀里无力地闭上眼。
荣清冷声道:“先站起来,不可以坐着。”
“覃音,先站起来。”
眼前是漆黑一片,大口吸气大口呼气,一定很丑,身上又是脏兮兮的汗,头发都贴在脖子上,她脑子里飞速掠过这些,却无暇顾及,只攀着他的胳膊,目光虚散地望向他。
记忆重叠。
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高中军训的时候荣清是班级的班长,有一次教官要求男生跑一千五百米,女生跑一千米。
众人哀嚎。
教官铁面无私:“你们中考体育都是跑过的,现在我只要求你们比考试时候多跑一点,人就是要不停挑战自己!”
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大家又穿着做工不是很好,根本没有排汗功能的军训服,挑战比中考体育考试时候大得多。
甚至有人中途就停下呕吐,教官才大发慈悲,让一些体力比较好的男同学陪跑,带着几乎已是行尸走肉般的女生,他吹着口哨在边上喊:“加油!努力!就算是爬过去,今天也是挑战了自己!”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覃音不知道当时凭着什么动力,脑子已经不受控制,无意识地摆着灌铅的双腿。
她已经忘了,那个时候不服输的劲是从哪冒出来的。
现在的动力却很清晰,她想,以后她也可以陪荣清跑步。
孟项明说这是他的解压方式,大学时候就常不要命地跑。
她不喜欢跑步,但从今天开始也会锻炼自己,能够陪着他一起跑。
生理性眼泪溢出来,覃音在同样的动作里回想起来,高中军训那次跑过终点的时候,也差一点儿跌倒在地。
教官大声喊陪跑的男生:“快把女生们扶着,往前走一走,不要躺下!”
也是荣清,扶住了自己。和那时候一样,架着她往前走。
覃音想起来了,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严肃极了,“别说话。”
说完这句话,果然喉咙里冒起一股血腥味,刺激得覃音猛地推开荣清的胳膊,钻到一旁灌木丛里去干呕。
荣清无视她在身后高高竖起的表示拒绝意味的胳膊,身子靠过去,用胸膛把她的胳膊压下。
搂紧她:“慢点,呕不出来不要再用力。”
“吸气三秒,再慢慢吐出来。”
覃音看着他的眼睛,跟着他的指令去做。
他目光愈发柔和,手抚着她温热的后背,“好,乖,就这样,再大口吸气三秒,慢慢吐。”
重复几次,她终于好受了些。荣清又把她扶起来,半扶半抱着强迫她走出几十米。
任由覃音在耳边又求饶又哭闹也不理会。
“走不动了呀,腿都软了。”
“呜呜不想走。”
“就到这里不行吗。”
“我已经好了。”
几十米走完,涌荡在胃里的不适感落了下去,竟像是劫后余生,又重新能掌控自己的呼吸与身体。
见覃音心率终于降了下来,俩人才一路往回走。
只是荣清腿长,没两步就把覃音甩在后面。
他头也不回,就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覃音一开始没注意,还沉浸在长跑后的身体的奇特感受里,或许跑步真的能解压,她也觉得风吹过时似乎把积攒的烦恼不安全都带走了,轻飘飘地很舒适。
拐过一个小弯才突然发现,荣清一直没理她,自顾自地走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