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玖看着沈亭那张冷淡的脸,胸口一股气翻涌上来,堵得她发笑。
明明当初成婚的人是他。
如今要报复的人也是他。
荀玖眉轻蹙,带着不耐,“沈亭,你闹这一出,把我绑来关着,还刻意变幻声线,用这些下作手段,你从哪里学来的?”
沈亭目光落在她面上,语气平平的:“不是跟你学的?”
荀玖一怔。
略显昏暗的房内,两人四目相对。
荀玖蓦然心脏收缩发紧。
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被压得很深的什么东西,幽暗、粘稠,却一点点侵入她的心口,裹着一身的冰凉。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面色不自然道,“沈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沈亭薄唇翕动,像是运量了许久,“在庸城,在那间院子,你对我做的一切……”
“难道,你都忘了?”
荀玖大脑“嗡——”地一声。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一刻,荀玖才意识到他所谓报复真正的含义。
“所以,”她克制着胸口的波澜壮阔,轻轻吐气“你是在报复我在庸城对你所做的一切?”
沈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身上那件白氅落了些雪,外头的雪光映着他半边脸,鬓角的霜白在光里格外分明。
他的眼神就仿若那苍茫的风雪,又似枯槁的枝丫见不到任何春色生机,只有荒芜。
荀玖莫名觉得眼前有些变得空幻,模糊。
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换好衣服出来吧。”
随即吱呀一声。
门阖上的声音。
荀玖的视线渐渐回拢,再看向远处,沈亭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半响,她规整好衣物,再度走出屋内。
只瞧见外面被积雪压着的雪梅压弯,最后“咔嚓”一声脆响,彻底折断了枝丫。
丫鬟再次为荀玖引路,长廊曲折。
廊下挂着琉璃灯,暖黄的光被雪粒子衬得模糊柔和。
荀玖正低着头走,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唤了一声:“小玖?”
那声音穿过细细风雪,隔着半条回廊,落入她的耳畔。
即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荀玖抬头。
一袭藕粉丝褙子的女子正满眼惊澜地看着她。
“素秋……”她先开了口。
问素秋压下眼眸的情绪,几步上前过后,对着跟随着荀玖的身旁的几个丫鬟道:“我与荀娘子有话说,你们且退到远处去!”
跟随着荀玖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荀玖明白这些人都替沈亭盯着她。
她道:“你们且不远处等着看着,放心,我不会跑。”
那些丫鬟被点破心思,也不好意思逗留,退到远处去,但她们的位置也能瞧见荀玖,确保人不会跑。
毕竟荀玖逃跑之事她们也是略有耳闻的。
荀玖回过神,对问素秋道:“你怎么在这儿?”
问素秋:“你被人掳了小兆急得不行,给我写了信,刚好我结果郡王府这边递了帖子请我赴宴,我就想着来探探消息,谁知道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倒是奇了。”
荀玖一下子哑然,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这几年她和问素秋通信不多,但也是断断续续的联系着。
她也听说了,去年问家最终给问素秋选了个二世祖做夫婿,他们两口子,一个靠着兄长撑起的家族,一个靠着母家的托举,没了束缚,四处游山玩水也算乐得自在。
“到底是谁把你给……”问素秋欲言又止,目光看了一眼荀玖身后不远处的那些丫鬟。
荀玖抿唇:“是沈亭。”
问素秋先是一怔,但似乎又没有那么惊讶,“如果是他,我倒也不奇怪了。其实小兆给我送信过来之时,我便已经觉得是他了。”
这下子轮到荀玖愣住了,目光望向了问素秋,“这话是何意?”
问素秋的目光变得格外深沉和复杂,落在荀玖的脸上,“小玖,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我传错了消息。”
荀玖长睫扇动许久:“什么消息?”
问素秋眸光落地荀玖的脸上,最终化成了长长的叹息,“当初沈亭并没有成婚,而是陛下赐婚,只是那时闹得满城风雨,我没来得及核实就告诉你了。实则那赐婚他是拒了的。”
荀玖怔然在原地,一时无声,半响,她才道,“如今呢,我方才可听那些官眷说他有妻。”
问素秋轻轻拢了拢眉,“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自称有妻室,杜绝了陛下和那些想要攀姻亲之人的心思,但从来没见沈家办过婚席,也没人见过他的妻。小玖,你要想想,沈家是怎样的家族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