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微弱的烛火望着她的睡颜,眼眸熨烫着暗色,他目光一点点汲取她脖颈间的雪白。
他想,他应该惩罚她。
毕竟,她抛弃了他。
两次,每一次她都没有丝毫的后悔。
他想,她怎么能这般心狠?
没有答案。
沈亭垂着眸凝视了半响,缓缓屈身而去,裹着凉意的手指悬在她的脖颈之上,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动作,这三年这个人在他心中辗转反侧,让他痛苦,日夜难眠。
他曾梦中无数次梦见她,和她鱼水之欢,缠绵悱恻,但无论何种梦境都是她化作烟般消失的身影,那种反复抽离的痛苦让他开始无法入眠。
后来他开始在梦里杀她。
一次。
两次。
……
无数次。
每一次都在他的胸口出酣畅淋漓,随之而来就是几乎要将他碾碎般的痛。
恨得极致一定是爱的。
爱反过来亦然。
沈亭想到方才她又要逃跑的模样,浑身背脊仿若有无数的刀刃在剜动他内心的那块腐肉。
或许正如空净大师所言,他要抹去这个病灶。
彻彻底底将眼前人忘个干净。
沈亭的掌心估量着她脖颈的尺寸,只要一掌半就能轻易折断。
只要落下。
就能解决了这痛苦。
可当掌心落下的一瞬间,他胸口遏制的情绪却如水半倾泻而来,微张的虎口终是并拢,掌心落在她的面颊上,温热包裹了整个掌心,一切都落到实处。
他阒黑的眸底倒映着她的脸。
“没关系,回来就好。”
沈亭低喃一声,随即脱去外衣,到了她的床边,将人一点点往自己怀里抱,直到整个人被抱的满满当当,波动的心绪才渐渐归于平缓。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
荀玖半夜几乎是热醒的,朦朦胧胧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缠着她,转过身去,就看到那一抹银白霜色的发丝,她看到了沈亭的睡颜。
沈亭……?
荀玖脑子有些晕乎乎地,难道又是梦?
她没想太多,习惯性地跟随着梦境朝着他的唇贴了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踢开身上的被褥,抱住他的腰,贴在他怀中就睡了。
沈亭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眼眸倒影着烛火,情绪难辨。
只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眸波澜而起。
——次日,荀玖从梦中醒过来,揉了揉眼,本能地往身侧一瞧,空无一物。
……人呢?
荀玖撑起身子,四处走了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她黛眉微蹙,难道是又做梦了?
她心绪微微一动,片刻过后,笑了。
这三年在海漂泊的时候,四处奔波忙碌,她偶尔……也会梦到沈亭,梦到许多事情,可每次醒过来却是一身的空虚与恍惚。
看来昨晚又是做梦了。
一个成了亲的男子有什么好梦的?荀玖有些唾弃自己。
正当这时,外面一声响,冷风淌了进来。
荀玖抬头就瞧见了双寿,他穿着青袄,面带笑容,身上裹着外面的寒气,“娘子昨夜可睡得好?”
荀玖神色微动,“你说呢?”
双寿被呛住了,好在也是见过世面的大家仆,含笑,“娘子若睡得不够妥帖尽管吩咐就是,今日是冬至,娘子可要出去走走?”
荀玖的脸忽然颇为得兴致地抬了起来,“我能出去?”
双寿笑了:“这是自然,娘子关在此难免憋闷,郡王设宴,娘子若无聊可以前去一观。”
荀玖又是一句:“我能去?”
双寿点头,“自然能,只要娘子愿意。”
荀玖漆黑的瞳仁轻微一转,心下拿定了主意,随即起身,“那就去。”
双寿看着她眸底闪过的精光,已经有几分猜测。
但还是唤来丫鬟为其洗漱,等装扮好,再由丫鬟带荀玖出了暗室。
荀玖这些年常年在海中,多以简单舒适的衣裳行走,如今换了华裳总觉拘束,发髻也是梳成妇人发髻。
双寿迎面就瞧见了一袭烟紫的荀玖,眼眸微微一亮,“娘子,马车就在外面候着了。”
荀玖瞧着远处那排场颇大的马车,“他在上面?”
他……双寿明了,“家主已经去赴宴了,不在上面。”
荀玖抿了抿唇,到底有些摸不透那人在想些什么,能嘱咐她去宴会,那也只有沈亭做这个主,但偏偏,他也不等她,让她一个人去。
沈亭到底在想什么?
到了马车前,双寿命人搬来踩脚凳,不往道,“娘子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