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不再是父皇了,父亲也不是父亲,宁韫伤心了一日又一夜。
毕竟她如今才过二八之年,正是时时伤春悲秋的年纪,她盯着窗外的海棠,瞧着枝头上那几片蔫蔫的残瓣,便把自己比作了那朵花。
她要凋谢了。
她好像长大了,从她意外看到了父皇沐浴时起,她似乎再也不会做什么甜旖的少女怀春之梦了。
都怪父皇。
都怪父皇,父皇比父亲还要薄情负心,父亲纳了新姨娘,她不难过,只是觉得恶心,但是父皇就是不可以。
父皇居然会临幸一个小宫女,只是因为她年轻貌美吗?原来父皇也是凡俗之人,原来他和这世上所有的男人一样!
哼,既然他和太后想要让她嫁人,那她就嫁,既然那日他提起了杨家的二郎,那她就要杨家的二郎。
左右他也不在乎她喜欢什么人,不然就不会提起一个她根本不熟悉的世家公子了。
她也不在乎了。
这样想着,宁韫的烦恼似乎是淡了,只是她瞧着快要成婚的绿沉和文哥,瞧着他们低声说话时眼角眉梢的笑意,总是会把目光悄悄移到旁处,黯然低垂。
*
元昭帝也一样心烦意乱。
舒延枫的案子终于了结,他没下旨将人处死,只是下旨废其为庶人流放充军。
这个结果是他斟酌了很久的,杀了,他怕韫儿难过,伤了两人的父女之情,若是不杀,又怕朝臣说他徇私,最后给宁韫平添一个恃宠的恶名。
最后元昭帝还是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他和宁韫的父女之情要紧。
他还想让她好好的做他的女儿。
也正因此,元昭帝还特意命人告诉舒禹,舒延枫能保住一条命都是看在宁韫的面子上,宁韫这么乖的孩子,他舒禹为什么不明白要好好疼她?
如此一来,宁韫的心事便应当有结果了吧,她哥哥的命保住了,舒禹也不敢再为难她。
她会高兴的。
一切都结束了,再不怕有人闲话议论了,宁韫还会像从前那样常来他身边,哪怕只是送一盏茶,哪怕只是在他批折子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小几上翻一本闲书。
他已经好些天没好好看她了。
但是,她不来见他,元昭帝已经习惯了宁韫自小像个小鸟雀似的绕着他飞,不自知的亲近他,他并不习惯表露想见她的态度。
她怎么能不来看他?
这一次他绕了好几个弯,把宁韫叫到了小瀛台,想问问她这几日好不好,汝南王府那边有没有人再给她气受。
他甚至想好了,舒禹要是再敢对她不好,他就让宁韫改了姓氏,做他的女儿,她会变得和柔嘉一样,他也就不会再被古怪的梦困扰了。
只要她变成他真正的女儿,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宁韫来了,站在元昭帝面前,乖巧得无可挑剔,可元昭帝就是觉得不对。
宁韫在疏远他,他问一句话,她便回答一句,好不冷漠,好不磨人。
她用眼睛瞧着自己的指尖,瞧着地上的绒毯,却就是不看他。
元昭帝告诉自己这样很好,韫儿长大了,懂分寸了,这才是父女之间该有的样子,这是他一直想要的,韫儿变成了他的女儿。
“韫儿,前些时日,你来了小瀛台,怎么不来见朕?”
宁韫把目光从她父皇腰间的玉带上收回来,低垂着眼睛淡淡地答道:“那日……那日韫儿没有事先让人通禀,算是不请自来,又以为父皇很忙碌,韫儿来的不是时候,不敢打扰父皇和姨妃娘娘了。”
宜妃?
宜妃什么时候来过这里,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居然敢对他撒谎了?
元昭帝干笑了一声:“你母妃怎么会在这里,朕什么时候说过你打扰,舒延枫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若得闲,便来朕这里。”
“哦,那约是韫儿看错了吧,请父皇恕罪。”
元昭帝一时梗住,收回了自己已经伸出的悬在半空的手。
宁韫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谢过了他的仁德。
“韫儿府中的丫鬟绿沉这几日要成婚了,韫儿要为她操办婚事,实在是忙碌,就不打扰父皇了。”
她看了元昭帝一眼,今日父皇又穿着那身金纹云锦常服了,很是俊朗雍贵。
不过她今后都不会在意了,她已经对父皇失望了。
“毕竟韫儿不是小孩子了……韫儿告退了。”
宁韫离开了,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元昭帝才发觉自己搁在膝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
这句话宁韫也满腔嗔怪撒娇地和他说过,是为让他刮目相看,让他夸奖她,可是今日他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李俶也听出来了郡主的语气不对劲,可他什么都不敢说,前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