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因揣测圣意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如今陛下和郡主父女之间的事,他是真不敢再猜了。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元昭帝回想着今日宁韫说的话,心中愈发感到不安,她那是什么语气,是失望了,还是怕他了?
莫不是,宁韫瞧出来了他心中那些隐晦的念头?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他只是因为平日太过操劳,梦见了不该梦的东西,她不可能知道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宁韫不再只是出现在梦里,元昭帝一直想着她,上朝的时候想,批折子的时候也想,他自诩为冷心冷情的帝王,除了家国大事,没什么能让他真正烦恼。
他从没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烦恼,甚至这个女人是他疼爱的小养女。
最后,元昭帝甚至动用了秘卫,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年少亲政后亲手建立起来,用于监察朝堂内外四方州府与边境军情的人,如今却被被他派去查一个小丫头的行踪。
他想知道宁韫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在给那个叫绿沉的丫鬟操办婚事,还是只是用此当做借口。
秘卫的回禀并不让元昭帝满意。
他更希望宁韫是骗了他的,如果她做错了事,他还可以好好教导她,这倒是没什么。
她还不如骗他,最好是借着给那个绿沉操办婚事,去见她所说的那个旁的男子之外的人。
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要这样隐瞒他,他难道是不开明的父皇?
若是个品行端正的男子,他大可以给他爵位和官职,让他配得上宁韫的。
他需把这个人抓出来。
*
过了些时日,太后出面在小瀛台办了场骑射会,虽没有明说是给宁韫相看夫婿,只说春日晴好,想看看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实际上谁人不知这是给郡主选婿呢?
宗室子弟,世家公子,凡是够得上格的都来了,一个个鲜衣怒马,在围场里策马驰骋,意气风发,把最后一抹残春抢走,披挂在自己身上。
元昭帝本是不愿意去的,都是小辈,他去了反而让人拘束,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放开了笑,放开了跑?
但因这几日都不曾见到宁韫,他便又改了主意。
他不但要去,还命人把这场骑射会办得更大一些,把那些青年才俊的父亲也一并叫上,左右都是他的臣子,人多了场面自然就热闹了,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上首,也以“顺便看看年轻人”为由,名正言顺地看宁韫一眼。
元昭帝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宁韫了,她称病,他也顺着她说,让她好好安养,他知道她在躲他。
他其实是有些不悦的。
他是大雍的君父,普天之下还没有哪个小女子敢这样拿捏他。
他把她养大,宠她爱她,居然敢这样对她的父皇了?就是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上不得台面的野男人吗?
那个人是谁,在哪里?她什么时候见了他,在哪里见的?他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好啊,他白疼她了,就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人,疏远了他!
元昭帝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底下一众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包括他的儿子,都是好儿郎,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可是他却只是轻哼一声。
他一个都没能看入眼,他在找宁韫。
他找到了,原来宁韫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鲜红骑装,腰封束得紧紧的,头发用一条同色的发带高高挽起,露出一整张巧倩清丽的脸。
只是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那是杨巍家的二郎。
少年人站在宁韫身边,还是歪侧着头和她说话,一看就知道是在家里被父母兄长宠惯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不曾历练过的少年。
宁韫偏过头说了句什么,杨二郎便笑了,她抬起手,扶着他的手臂,翻身上马,倒是难得的熟稔。
元昭帝记得的,宁韫不喜欢骑马,她什么时候学好了骑马的?
杨二郎仰着头看她,一脸憨傻,让元昭帝看着心里生厌。
到底是不如他父亲,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建功立业,只想着些男欢女爱,虚度光阴的事。
果然就是杨家的二郎。
不行,他不会答应的,太后也不会答应的。
他把她养大,不是为了让她用那双眼睛去看另一个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