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柔嘉已经在婚事上吃过苦头了,何必让宁韫再走一遍这条路呢。
他大可以养她一辈子的,只要他还活在世上,只要他还是大雍的天子,就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让他的韫儿受半分委屈。
不嫁也好的。
元昭帝在心里默默念着。
二十年来练就的帝王心术,头一回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就在方才,他将这句话压入肺腑深处。
他拿起床头的的那本名册,为宁韫挑看那些世家公子。
他不满意杨家的二郎,不满意宗室的才俊,甚至李俶说,他的两个儿子对宁韫都有属意,自小青梅之情。
只是他谁都不满意罢了。
宁韫既然说了是别的男人,那必然是有一个心仪爱慕之人吧……是小女儿家不好直言?还是那男子的身份配不上她,她怕他不同意?
也是了,他和太后那样宠爱宁韫,她就是做太子妃,将来做皇后都绰绰有余。
元昭帝就这样思虑着,一直到了夜深的时候。
夜深了,清风吹拂着廊檐下的宫灯,往常是不觉这光线的昏晕惹眼的,可是今夜,那摇曳的灯影渗入梦境,把他的安眠搅成一潭不宁的水。
元昭帝从梦中惊醒了,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做一个噩梦。
他梦到三年前自己狠心送走了宁韫,再见到她时,她长高了,更瘦了,也不再与他亲近了,私下里都不愿唤他一声父皇。
她面对他时是那般淡漠,一如今日请安时垂着眼帘,一个字都不肯多言的模样。
而后……而后的事很是混乱,他在梦里看着宁韫出嫁了,她穿着太子妃的吉服,跪在丹陛之下向他谢恩,让他心上连绵不绝起伏着涩痛。
又忽然有一日,他不顾一切寻到她,将她拥入怀中,他们两人在千芳苑的汤泉中依偎在一起,在身上只有单薄的寝衣的时候。
宁韫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几缕湿漉的青丝贴着她的颈侧与锁骨,她仰着脸看他,唤他,声音软得像春水,粉润的舌尖在她口中轻颤着。
他养大了她,又将她彻底地占有。
她的心,她的身,她一声声娇怯怯唤着父皇的唇,自此都属于他了。
他拦腰将她抱起,那绵软的触感,就好似是当年她第一次来到他身边,他第一次抱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的了。
她是他的,梦里,她不应当嫁给别人。
梦醒了,元昭帝惊坐而起,他低头看见自己胸膛剧烈起伏着,寝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冰凉刺骨。
几声惊喘大约有些响,也惊动了侍奉的人,黄云连忙上前,隔着帐帘低声询问陛下可是做了噩梦。
默了片刻后,元昭帝要了盏冷茶从喉咙灌下去,只是难浇灭胸腹之间翻涌的热意。
这些年他已经不再踏足后宫了,说不上是有意为之,还是当真对敦伦之事没了兴致,毕竟他还有更当紧的事情去做。
他有太多事要操心,他不像他的父亲,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流连在莺莺燕燕之间。
他总是想到自己的父亲,先洪正帝,他可不愿像先帝那样纵情女色,后宫佳丽无数,每一两年就要把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收入后宫。
何况……何况先帝也不过是滥情一些,喜欢美人,活色生香的皮囊。
先帝只是在女人堆里找欢愉罢了,即便是最爱的那位夫人,也未得专宠,而他在梦里,一如他所想的那样对美丽的皮囊嗤之以鼻,却具体精确地对着一个人释放欲望。
他怎么会做强占自己的养女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元昭帝心不在焉,他盯着殿阶下的众位朝臣,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夜梦里宁韫仰起脸来看他的那个眼神,柔似一汪春水,倒映着他不认识的自己。
下朝后,李俶忽然向他提起了瑾妃和宜妃,定是黄云和宋天亭将昨夜的事告知了他,今日早朝看出了他的不对,如今便来猜他的心思了。
李俶还说:“前些时日,陛下身子不适,也有几位娘娘想来看望陛下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李俶根本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亏得也是他身边的老人,他想要一个女人?他若是真的需要,那便要了,不过一句话的事,天下都是他的!还需要他们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才不需要。
定然是他这几日太过劳累了。
是昨日那个小宫女,是因为那个小宫女看他沐浴,才让他心烦意乱的,她长得和宁韫也并不像。
*
“干爹,陛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黄云和宋天亭看着李俶陪笑着出了寝殿,上前搀扶,却一人被李俶赏了一脚。
“你们两个昨夜当真没有做错事惹陛下不快?”
两人自然是宁愿掉脑袋也不敢让陛下有半分不快的,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