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总是觉得,你不愿意说实话,朕不喜欢你这样,那日朕不是有意说太后那里的鹦哥……朕知道你想要位分,想让朕给你个承诺,但是朕就是不喜欢你小心试探朕的心思,朕不该那样吓唬你……莫因此恼了朕。”
宁韫又哭了,这一次她感到了喉间剧烈的痛楚,也感到了心口在刺痛着。
“从前朕不了解你,这些时日,朕问过你身边的人,让人查过王府里的事,如今虽不算是全然了解你了,也知道了你为何是这样的性格,你从前在家里也应当是过得不易,韫儿。”
他唤她的名字的时候,嗓音是那样的深沉而轻柔,宁韫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已经成过亲了,已经为人妇了,可是仿佛到了今日,她才知道了什么是爱的感觉。
爱让人欣然,也让人感到酸楚与痛。
“韫儿爱陛下,那日韫儿想逃走,是担心陛下不要韫儿了,因为韫儿怕死。”
“不会的,朕很喜欢你,朕爱你。”
元昭帝将她抱起,她来了小瀛台很多日,都没有出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了这里的夜景,特别是天上的烁烁星辰,一颗颗钉在深蓝色的夜幕上。
这一夜,她宿在了他常住的庆元殿,她趴在他的怀里,他也问了她许多话,有关她年幼的时候,有关她嫁给徐禛之前的时候。
宁韫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位皇帝陛下说上这么久的话。
“陛下,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宁韫忽然问道。
“不是你和徐禛大婚那日?”
“不是,韫儿第一次进宫面见太后娘娘的时候,远远瞧见过您,您正要从太后娘娘宫里走。”
元昭帝轻笑了一声,托着她的脸问道:“说是见面,你见过了朕,朕却没有瞧见你,这也能算?”
“算的呀,”宁韫往他怀里面钻,“韫儿那日和其他几个姑娘一同入宫的,那日很热,偏偏公主殿下在太后娘娘那里,我们在中庭等着的时候都有些站不住了,后来李俶公公就来了,让我们都去了偏殿,还赏了我们消暑的冷元子,李公公说,这是陛下您赏的,您日理万机的,应当不记得了。”
她想,或许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身影就在她心底埋下了。
元昭帝回想起了那日。
他记起来了,那日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在外候着的时候,他瞧见了站在人群外有一个身形清瘦的小丫头,她站不进树下的阴凉里,也无人和她说话,便一个人孤零零地将一半身子晒在太阳下。
他脚步顿了顿,转头吩咐李俶给她们送些消暑的点心,然后他就走了,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是真会惹朕。”
他在宁韫耳边低低地说道,她有意和他玩闹,便挣扎着说她没有,往逃无可逃的角落里躲,最后只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拉入怀中,困于身下。
“说,你今后只能是朕一个人的,你心里永远只有朕一个人。”
宁韫也不掩藏自己的兴奋,娇笑着说了这句话,还在他面上亲了一下,换来他变着法的疼爱。
迷乱之间,他从身后抱紧宁韫,吻着她的耳后,宽大的手掌覆上,他在宁韫的小腹上轻轻揉了一下。
那是徐禛没有可能到的地方,元昭帝轻笑了一声忽然道:“今夜,朕想听你叫朕父皇。”
*
太子妃失踪已经有半月余了,徐禛万分焦急,因为柔嘉提醒了他,宁韫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他意图毒杀父皇的计划,一旦她把这件事捅出去,他所有的布局就全完了。
只是,他苦苦寻找宁韫不得,无奈之下只好去小瀛台求问元昭帝。
若是能得他父皇的助力找到宁韫最好,若是不能,也可以试探试探他父皇对他的态度。
徐禛总是觉得,他的父皇对他的态度变了,似乎就是自那夜他和宁韫吵了一架,他打了宁韫一巴掌开始。
第二日,父皇便命李俶去东宫责罚了赵氏和刘氏。
他想不通,他的父皇可是大雍的君父,怎么会因为儿子打了儿媳一巴掌就替儿媳出头?
那是他的父皇,难道哪位君王会因为自己的儿子打了儿媳,就心疼儿媳,站到儿媳那边厌恶了自己的儿子,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不可能的,那是父皇。
徐禛总是感到压抑,他明白这正是因为他的父皇,父皇太威严,又太克己复礼,父皇在的时候,他总是喘不上气来。
只是今天的父皇有些奇怪,徐禛知道他在病中,可若是要休息要服药,自己是可以等的,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让他在寝殿外跪着回话,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君臣之礼。
而且,父皇的声音很是奇怪,低沉而沙哑,说话断断续续,中间夹着细微的停顿和喘息。
徐禛越听越觉得这不像是病弱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