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寝殿的时候,元昭帝一眼便瞧见宁韫正半俯着身子立在他窗前的几案边,盯着那盆他精心养护了多年的细叶寒兰,看得很是认真,连他缓步走到身后都不曾察觉。
元昭帝站定,没有出声。
御案上早已堆了不少折子,其实今日他并不算清闲,若照以往的作息,他方才和宁韫一番亲昵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如今应当处理政务。
至于宁韫,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做什么就是了,横竖这紫宸殿里也没什么不能让她碰的。
可是,他就是不自觉地想走近些,看看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平日里这寝殿太安静了,他一个人住了有七八年久,早已习惯了安静,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可今日忽然多了一个宁韫,一个现货的小小身影,在他起居之处每个角落走走看看。
若如此,他的心思目光全然放在她的身上,应当也没有什么不妥。
见宁韫仍不说话,瞧着那盆兰草似乎是有心事的样子,元昭帝率先轻声问道:“韫儿喜欢?若是喜欢,等午后出宫的时候便带上。”
宁韫才回过神来,转过身看他,摇了摇头:“这株细叶寒兰养得这样好,韫儿瞧着就欢喜了,可不能带走陛下的心爱之物。”
元昭帝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微微挑眉:“哦?那你盯着这兰草看什么?”
宁韫目光落在那几片纤秀的叶片上,有些认真地说:“韫儿没见过这样纤细的兰草,叶片还泛着些青色,怪好看的。韫儿想着,等去了京郊,要好好找一找,看有没有和这个兰草相似的野草。”
“哦,韫儿平日喜欢插花,陛下还不知道吧,京城有许多花草和建州不一样,韫儿还没有认全呢。”
从兰草忽然说到了野草。
元昭帝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唇角微牵,低声笑了一声。
到底也只是个小丫头罢了,他心里想,正是因为还小,才有那么多古灵精怪的小心思,一会儿是兰草,一会儿是野草,跳跃得这样快,倒也不让人觉得厌烦。
他记住了——她喜欢插花。
元昭帝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准备往御案那边走,宁韫却忽然伸手,轻轻挽住了他,小手覆在他的腕骨上,像只怯生生的执拗小平。
“陛下为什么要让韫儿午后出宫呀?”
元昭帝低头看她,宁韫也恰到好处仰着脸看他。
他问:“你想留下来?”
宁韫用力点了点头,又往他身边站,两只手一起抱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
元昭帝转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没有个名分呢,就想着住进紫宸殿了?”
他抬手托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抚着她的下颌线。
宁韫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娇嗔着反驳,也没有红着脸躲开,只是她低下头委屈地说道:“韫儿不是这个意思……陛下若是嫌韫儿在这里打,,韫儿离开就是了。”
元昭帝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脑海中只想起四个字:欲擒故纵。
他也不拆穿,不紧不慢地将宁韫攀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拿开,语气淡淡,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宁韫。
“懂事些,朕如今要批折子了。”
宁韫被他拿开了手,愣了愣,咬着唇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乖乖坐到了一旁的暖榻上。
侍女送了红枣甜羹上来,韫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御案那边飘。
元昭帝端坐在案后,执笔批阅,神色专注,仿佛已经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喝了小半碗,宁韫终于忍不住了,她从暖榻上下来,一步步地往御案那边去。
元昭帝没有抬头,她便再走近一些,几乎能看清奏折上的字迹。
便是在这紫宸殿里服侍了十几年的内侍,也不敢在陛下批折子的时候这样靠近,更不要说盯着奏折上的字看了。
可宁韫不懂这些规矩,她歪着头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这就是密折吗?”
元昭帝的笔顿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宁韫的小脸上,声音不咸不淡的:“你挡着朕的光了。”
宁韫一愣,连忙往后缩了缩,面上浮起一层薄红:“对不住,韫儿不是有意的……”
她顿了顿,又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的面色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便觉得他是真的不想理会自己了。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声音也低落下去:“那……韫儿先退下了。”
她转身要走时,一只手臂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宁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捞了回去,跌坐在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里。
元昭帝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仍握着朱笔,批复手中的密折,他不苟言笑地沉声道:“看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