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香味,那是母亲的气味。
她听颜娘子说着这些年来她的遭遇,喜怒哀乐,忽然回想起那日翠雨阁外,她哭着对陛下说的话,她羡慕旁的小女儿有父母爱护,担心无人爱着她,担心即便是死后,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后来过了不久,她就找到了一个会永远爱着她的人,是她的父皇,她的陛下,如今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皇后。
他也告诉了她,母亲也是世上永远爱护着她的人,宁韫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她知道,这个小孩子今后也会得到许多人的爱。
宁韫舍不得颜娘子,还想和她在一起住几日,便去了后山寻元昭帝,她才踏上了小路,忽然感到面上一凉。
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子渐渐变成了大片的雪花,沙沙响着,宁韫伸出手去接,雪片落在掌心里,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便化了。
这雪还真不小,她才披上了披风,雪花就铺满了石阶,白雪世界,纷纷扬扬,她看元昭帝向她缓缓走来。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戴暖帽,雪落了他满肩,将他的玄色大氅上染了一层白色的纱花,甚至他的眉骨上和长睫上都落着雪。
“怎么偏挑下雪的时候出来,朕正要来寻你?”
他停下了脚步,声音隔着纷扬的雪传过来,向她伸出了手。
宁韫走到他面前,忽然抱住了他。
“这又是怎么了,见到你母亲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手指收紧,包握着宁韫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陛下,韫儿爱你。”
宁韫忽然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句话,雪太大了,说话间的片刻,就已经落了两人满身,两人的头上最是狼狈,青丝被染成了白色。
今朝若得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读过的一句诗,那时她知道这句子写得不错,却是不懂,觉得那诗人太痴,不过是淋一场雪而已,怎么就能算白头了?
白头到老,那是几十年的事,是两个人在一起熬过了所有的风霜雨雪,熬到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松了,还能相伴在一起,怎么能用一场雪来代替呢?
如今她明白了。
宁韫总是缠着陛下,让他说他会永远和她在一起,可是陛下总是说他想和她在一起,只一个想字,就说尽了不能,宁韫也不是想不到,她也会害怕,所以才会一次次求问他。
“韫儿想和陛下永远在一起。”
雪落得愈发大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如梦似幻的白色,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雪了,真是漂亮。
真好,今年见到的第一场雪里,她就和陛下一起白了头发。
宁韫挽着他的手向观中走去,她想,还要和他的陛下一起走到白首苍苍的时候。
(全书完)
無虛上人晋江文学城
2026.04.21